“甚至……”

  声音压得很低。

  “甚至有人觉得,这五年他根本没走。他一直在暗中看着我们警方怎么办案。”

  旧案的阴影像块乌云,压在每个人头上。

  叶辰没参与会议室里的讨论。

  他一个人走进了陶秀莲的家。

  穿过凌乱的院子,停在那间充斥着血腥味的卧室门前。

  几名青石镇的警员拿着多波段光源,正准备做第三轮搜索。

  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
  等着这位在市局屡破奇案的年轻副队长,带他们找出藏着的线索。

  叶辰没有迈进去。

  他戴上白手套。

  从随身的档案袋里抽出五年前第一起旧案的原始绝密照片。

  死者手腕十字伤痕的极清特写。

  他把那张旧照片,和今天刚拍下的陶秀莲手腕特写。

  并排举到走廊的白炽灯下。

  “顶级动态人眼观察经验”开启。

  目光锁在十字符号的交叉方向,还有伤口边缘那点细微的落刀角度上。

  一秒。

  两秒。

  半分钟,他的眼睛没有移开分毫。

  走廊里,没人敢喘大气。

  “叶队。”

  一名青石镇警员终于忍不住了,“我们进去翻吧,说不定床底下还能找出点什么……”

  “不用找了。”

  叶辰的声音很低。

  “这间屋子里,不会再出现任何能改变案件定性的线索。”

  众人愣住了。

  他把手里的两张照片放下。

  转过头,看着一屋子没跟上的人。

  “这不是柳叶刀恶魔干的。”

  “不是?”

  岑局转过头,眉头拧成一个死结。

  “叶副队长,死者同样被剖胸取心,手腕上也同样留着十字符号。”

  他的声音里带着焦躁。

  “镇上都传疯了,老百姓吓得连门都不敢出!你凭什么说不是?”

  几名警员也停下手里的动作,互相看着。

  苏晴站在一旁,没有出声打断。

  叶辰没有被这句质疑带出任何情绪。

  他走到走廊的窗台前。

  把五年前的旧案照片和今天的新案照片,按顺序平铺开。

  “表面上看,确实很像。”

  “但模仿犯最容易复制的是结果。”

  “最难复制的,是那些从没被公开过的习惯细节。”

  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食指,点在五年前那三张旧案照片上。

  “看旧案。”

  “真正的柳叶刀恶魔,每次都在死者的左手手腕留下标记。”

  “位置、朝向,连切口的深浅顺序,都高度一致。”

  手指缓缓移到陶秀莲的手腕照片上。

  “但陶秀莲的标记,在右手。”

  他抬起头。

  “这不是凶手情绪波动能解释的偶然偏差。”

  “这是根本性的错误。”

  岑局愣在那儿。

  左手和右手。

  这么明显的差别,在先入为主的恐慌里,被现场所有人集体漏掉了。

  还没完。

  叶辰把两张照片拉近。

  “再看符号的中心点。”

  他指着旧案的十字标记。

  “旧案留下的,是两道流畅的弧形刀痕交叉组成的十字刀。”

  “陶秀莲手腕上的,是横竖相交、笔直生硬的标准十字架。”

  他直起身。

  “模仿者一定看见过某个模糊的图样。”

  “但他绝对没有接触过原始现场的高清资料。”

  走廊里没人说话。

  仅凭两处细节,一个笼罩全镇的连环杀手,被降级成了一个拙劣的模仿犯。

  夏敏走上前。

  她拿出放大镜,对比两组照片的切口边缘。

  两分钟后。

  她抬起头。

  “叶副队长说得对。”

  声音有点抖。

  “新案切口的深浅,跟旧案对不上。”

  “而且,取心的动作虽然利落,但明显比旧案生疏。创面边缘有好几次改变刀刃角度的痕迹。”

  她看着叶辰,不再说什么了。

  “对方在刻意追求外观的一致。”

  叶辰接过话。

  “他真正的目的不是延续旧案。”

  “是让警方把陶秀莲的死,顺理成章地算到那个失踪五年的旧凶手头上。”

  嫁祸。

  岑局脸上的焦躁退了,后背出了一层汗。

  要不是叶辰及时识破,警方一旦按连环杀人案的规格并案侦查,真凶早跑没影了。

  “马上通知宣传科!”

  岑局下令。

  “调整通报口径!暂不使用‘恶魔重现’的表述,但保留旧案未破这一事实,稳住群众情绪!”

  几名青石镇的警员没有再强辩。

  他们按模仿杀人的规格,重新梳理现场痕迹。

  调查方向,在几句话之间完成了纠偏。

  “分两组。”

  苏晴走上前布置任务。

  “我带人排查陶秀莲的工作圈,还有近期的异常接触。”

  她看向叶辰。

  “你带何小满,去查家属、亲友和居住关系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“记住。”苏晴扫过所有人,“所有的排除结论,都必须写明客观依据。不能只凭‘为人和善’‘没有仇家’这种口头评价,就把嫌疑人划掉。”

  “明白!”

  青石镇,陶秀莲的家。

  一处略显破旧的平房院落。

  客厅里没人说话。

  陶秀莲的丈夫郝坤坐在轮椅上,脸色白得像纸。

  他长期患病,行动不便。

  得知妻子出事以后,两只手死抓着轮椅扶手,整个人在抖。

  女儿郝丹穿着高中校服,跪在地上哭。

  “为什么……我妈为什么会被那样杀害……”

  一遍一遍地问,嗓子已经哑了,眼泪也哭干了。

  叶辰站在门口。

  罪恶值扫描无声开启。

  郝坤头顶:【15】。

  郝丹头顶:【5】。

  正常人的数值,没有重大罪行。

  但询问程序一步没省。

  “节哀。”

  他走上前,语气平稳,没有多余的煽情。

  “为了尽快抓到凶手,我们需要了解一些情况。”

  郝坤红着眼睛点了点头。

  “我爱人在镇上的‘夜色’酒吧做保洁。”

  他断断续续地说。

  “收入不算稳定,但她脾气好,从来没跟客人当面吵过。”

  “她生活圈子很窄。”郝丹擦着眼泪补充,“除了上班就是接送我上下学,很少去别的地方。”

  何小满快速记录。

  叶辰又带人走访了周边邻居。

  评价整齐得出奇。

  “陶大姐人老实,平时连大声说话都少。”

  “没听说她得罪过谁。能升级到杀人那份上的仇家,更不可能。”

  关系网一片空白。

  像是一个毫无恩怨的普通妇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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