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皮屑,没有血液。”

  “不存在足以做脱氧核糖核酸比对的有效人体组织。”

  店里落针可闻。

  老陈记口供的笔悬在半空。

  大彪张着嘴。

  瘫在旁边的胡文彬也没反应过来。

  所有人的头都转向吧台前的叶辰。

  到这会儿他们才明白。

  什么从指甲缝里提取到DNA,什么铁证如山、无处可藏。

  从头到尾就没有。

  那是叶辰凭空捏出来的一把刀。

  面对这一屋子的目光,叶辰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。

  他转头看向老陈。

  “老陈,保存好韩菲主动交代的全部细节。”

  “立即通知外勤,核验她供述中的作案路线和现场信息。”

  程序收得干干净净。

  胡文彬看着他,声音发颤。

  “你……你连警察也一起骗了?”

  大彪后知后觉地翻自己的封存记录,汗一下就下来了。

  “卧槽,我还真以为提取到了……”

  刚才那话说得太笃定,连他这个正牌法医都差点信。

  叶辰的语气很平。

  “刚才只要有一个人在韩菲面前露出一点迟疑。”

  “或者提出要先核实技术中队的报告。”

  “这场攻坚立刻就废了。”

  他的目光扫过韩菲。

  “她很谨慎。知道真相的人越少,你们的反应就越真,她感受到的压力才最实。”

  苏晴挂了电话。

  她没当众发作,抓住叶辰的胳膊,把他拉到咖啡馆的角落。

  “为什么连我也不提前告知?”

  声音压得很低,火气压不住。

  她不是介意被一个新人蒙在鼓里。

  她是怕他为了破案快,把脚踩到程序正义的线外面去。

  “虚构物证,很容易被辩护律师打成诱供!”

  “你明确告诉我,你刚才那些话,是不是全程有执法录像?”

  “有没有伪造任何书面文书?”

  叶辰迎着她的目光。

  他承认自己处理得太突然。

  “只有录音录像,没有任何伪造的书面鉴定报告。”

  他一条一条地讲。

  “我只在询问中施加心理压力,用信息差击穿她的防线。”

  “没有制作虚假鉴定报告,没有暴力威胁,也没有阻止她寻求法律帮助。”

  “所有口供,都是她在以为物证确凿的情况下主动说的。”

  苏晴在脑子里把刚才的流程过了一遍。

  程序还能补严,没留下致命的漏洞。

  她那口气才松了些。

  “苏队,这套口供能诈出来,关键不在我。”

  叶辰说,“在你。”

  苏晴愣了一下。

  “在你那句命令没有半分迟疑,在你让老陈立刻去取口腔黏膜。”

  他的语气很认真。

  “你要是露出一点不信,韩菲绝不会认。”

  苏晴冷哼了一声。

  “下次再玩这种心跳,至少给我一个能听懂的暗号。”

  话还是硬的。

  可两个人之间那层职业上的隔阂,松了。

  深夜,市局审讯室。

  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。

  韩菲戴着铐子,坐在审讯椅里。

  连夜审下来,她从崩溃变成了一种木木的东西。

  她交代了跟胡文彬相恋六年、已经订婚的事。

  “这家咖啡馆,是我用我爸妈的养老钱盘下来的。”

  她低着头,声音沙哑。

  “这半年亏得厉害,债大多压在我一个人身上。”

  “他只管在外面拉客,账面上死活不管。”

  胡文彬出轨的前科,她早知道。

  “但我舍不得。”

  她苦笑了一下。

  “六年了,我的青春,我的钱,全搭进去了。我怎么放手?”

  “所以你找了杜春燕。”叶辰坐在桌后,平静地陈述。

  她点头。

  “我发现他在追杜春燕,就趁他不注意,用他的手机给杜春燕发了短信,说话剧改了地方,让她到落雁桥河边等。”

  “我求她离开文彬,我说我们已经订婚了。”

  她的手指抠着裤缝,指节泛白。

  “可她怎么说?”

  她的呼吸急起来。

  “她笑我可悲。她说文彬根本不爱我,只是把我当提款机。”

  “她说要我给她十万块,才肯断了联系。”

  “十万……”

  韩菲笑了一下,比哭还难看。

  “咖啡馆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,我拿什么给她十万?”

  谈崩了。

  两人在河边吵了起来。

  “她打了我一巴掌,还抓伤了我的手腕。”

  她的眼神冷下来。

  “我气疯了。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句话,她凭什么这么嚣张?”

  “我使劲推了她一把。”

  “她没站稳,从缓坡滚进了河里。”

  她看着自己戴着铐子的两只手。

  “我看见她在水里挣扎,喊救命。”

  “但我没有去拉她。”

  “我捡起她掉在地上的包,用她的丝巾擦掉了栏杆上的指纹。然后绕开大路的监控,从河道后面的小路回了家。”

  审讯室里只剩记录员敲键盘的声音。

  叶辰听完,没替她说一句话。

  也没在笔录里把她写成一个天生的恶人。

  他只是让她把约见、争执、推人和离开的每一处细节逐一确认。

  他清楚。

  六年的沉没成本,加上店里的亏空,能解释她的动机。

  但解释不了一条人命。

  他合上笔录。

  “你恨的是胡文彬。为什么要让张亮替你背?”

  韩菲的肩膀一点一点垮下去。

  “杜春燕常来咖啡馆。”她低着头,“她总是拿着手机跟我抱怨那个叫张亮的相亲对象。说他太老实,固执得像块木头,每周三、周五晚上雷打不动地去落雁桥跑步。”

  她抬起头,眼睛是空的。

  “我从附近商户嘴里听说,河道西区的监控这几天在修。”

  “所以我用文彬的手机,把地方定在了那儿。”

  隔壁询问室。

  胡文彬坐在椅子上,满脸懊丧。

  “我是有错,我承认我以前出过轨。”他还想给自己找补,语气里甚至带着委屈,“但这次真是杜春燕太拜金了!她张嘴就要十万块,我哪有那么多钱给她?”

  他越说越来劲,把责任全推了出去。

  “要不是她贪得无厌,菲菲怎么会跟她起冲突?怎么会闹出人命?”

  “够了。”

  苏晴把他截住。

  她站在桌前,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。

  “如果你没有一次次越过婚约的边界,如果你能管住自己,后面这些冲突根本不会有。”

  她合上记录本。

  “把责任推给死者,遮不住你背叛感情这件事。”

  胡文彬张了张嘴,脸涨得通红,最后把头低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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