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咽了口唾沫。

  “八点关店回家后,手机就一直放家里充电,没带在身上。”

  “你们就是查,也查不出什么。”

  苏晴冷笑一声。

  她从老陈手里拿过一张纸,拍在吧台上。

  “这是你们店里的排班表。”

  她指着上面的记录。

  “上面写得清清楚楚,你昨晚的班应该上到十点。”

  “可你八点就走了。”

  “既然说自己头疼回家休息,为什么偏偏要把手机留在家里?”

  “离店以后,你到底去了哪儿?”

  谎话的链子开始一节一节地断。

  四队的警员悄悄散开,把韩菲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。

  韩菲吸了一口气。

  她像是明白再怎么绕也圆不上,索性把那层皮撕了。

  “警官。”

  她抬起头,眼神变硬,语气也硬了。

  “我提前下班是我的自由,手机没电也是事实。”

  她盯着苏晴和叶辰。

  “你们说了这么多,全是基于感情关系的推测。”

  “怎么?现在警察办案,凭感情纠葛就能认定我杀人?”

  “证据呢?没有证据,你们凭什么抓我!”

  她在赌。

  赌警方手里没有任何决定性的物证。

  只要没有证据,她就能咬死不认。

  叶辰没动怒。

  他甚至点了点头。

  “你说得对。”

  语气很平,“现有线索只能构成怀疑。零口供定罪,命案里极难成立。”

  韩菲的眼里松了一下。

  下一秒,他的话头拐了。

  目光慢慢往下移,落在韩菲那双交握的手上。

  “不过,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。”

  店里很静,他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。

  “杜春燕被推进河里之前,剧烈挣扎过。”

  “她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指甲,全断了。”

  韩菲的瞳孔缩了。

  “那两片断裂的指甲,已经被技术中队封存,送到市局实验室了。”

  她的呼吸变了。

  叶辰看着她。

  顶级犯罪心理经验接管了这场审讯。

  最后一刀,他决定这么下。

  诈她。

  “韩菲。”

  他的声音稳得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。

  “警方已经从死者指甲缝里,提取到了凶手的脱氧核糖核酸信息。”

  “也就是DNA。”

  没人说话。

  “现在只需要做一次比对。”

  “昨晚在落雁桥边,是谁跟杜春燕搏斗过,谁把她推下的河。”

  “在科学证据面前,藏不住。”

  韩菲脸上的血色退干净了。

  她的右手抬起来,慌乱地摸向自己的左手手腕。

  可指尖刚碰到衣袖,又像被烫了一下,硬生生放下。

  这个动作,叶辰和苏晴同时看见了。

  苏晴不知道技术中队的检测什么时候出结果,也不知道叶辰是不是在诈供。

  但她一个字没问。

  她沉下脸,转头下令。

  “老陈!”

  “马上准备法医采样工具!”

  “立刻对韩菲进行口腔黏膜和毛发提取!连夜送市局比对!”

  “是!”老陈应得响亮,转身去拿勘查箱。

  这一声令下,把韩菲最后一点思考的空隙也压没了。

  叶辰没停。

  “杜春燕的指甲断得很厉害。”

  他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。

  “说明她死前抓得极深。”

  “残留在指甲缝里的皮肉组织,足够做最精确的核验。”

  他看着韩菲那双开始打颤的腿。

  “你现在就算拒绝配合。”

  “重大命案嫌疑面前,警方也能依法强制取样。”

  “你逃不掉。”

  韩菲的呼吸越来越急。

  胸口起伏得像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人。

  “砰。”

  她的膝盖软下去,重重磕在吧台内侧的高脚椅腿上。

  她像是没觉出疼,僵在原地,连站直的力气都没了。

  一直瘫在旁边的胡文彬冲了过来。

  他隔着吧台盯着她。

  “菲菲!”

 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,“你说话啊!你到底有没有去见过她?!”

  “你是不是真杀了人?!”

  这一句成了最后那根稻草。

  “闭嘴!”

  韩菲转过头冲他吼。

  “你有什么资格问我?!”

  “要不是你在外面沾花惹草,要不是你死性不改!”

  “我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!”

  喊完这句,她整个人的力气抽干了。

  腿一软,顺着吧台滑到冰凉的瓷砖地上。

  眼泪糊满了那张没有一点血色的脸。

  “是我……”

  她捂着脸哭。

  “是我用你的手机给她发的短信。我说话剧不看了,让她昨晚到落雁桥河边等。”

  “我只是想让她离开你,我只是想保住我们的店……”

  “可她不但不答应,还笑我可悲,说我守着一个渣男当宝贝。”

  她抬起头。

  “我们吵起来了,她打了我一巴掌,还抓伤了我的手腕……”

  “我气疯了,我推了她一把……”

  “她没站稳,掉进了河里。”

  “我看着她在水里扑腾,我害怕,我跑了……”

  店里只剩她的哭声。

  胡文彬呆呆地站在原地,脸上一片死灰。

  他终于明白,昨晚自己为什么在剧院门口站到了十点。

  “控制起来!”

  几名四队警员上前,把她从地上拉起来,咔哒一声铐上。

  老陈拿出记录本,飞快地写。

  苏晴站在吧台前,转头看了叶辰一眼。

  这是四队进店以来,她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他。

  没有审视,也没有质疑。

  不到十分钟的心理攻坚,硬生生把真凶的口供诈了出来。

  戴上铐子的韩菲,哭声停了。

  她慢慢抬起那张惨白的脸。

  看着叶辰,眼神里有种说不上来的东西。

  “警官。”

  她的嗓子哑得厉害,反复念着同一句。

  “她指甲里不是已经有我的皮肉了吗?”

  “铁证如山,我还怎么辩?”

  “我认罪,我全都认……”

  叶辰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
  苏晴口袋里的手机响了。

  铃声在这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 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,是葛建平。

  按下接听,顺手开了免提。

  “苏队。”

  那头的声音很严肃。

  “死者杜春燕指甲断端残留物,初步检测结果出来了。”

  店里所有人都停住了。

  “指甲缝里什么有效组织都没有。”

  苏晴握着手机的手僵住。

  她两秒钟没说话。

  坐在瓷砖地上的韩菲也听见了。

  她抬起头,那张灰败的脸上换了一种表情。

  电话里,葛建平还在解释。

  “尸体在落雁桥河道里泡的时间长,水流把绝大部分微量物证都冲走了。”

  “我们反复提取指甲缝里的残留物,只检出了河底的泥沙和水生附着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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