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头,看向一直沉默的韩菲。

  “可韩菲,一个相恋六年的未婚妻,今天把它摘了。”

  韩菲洗杯子的手停住了。

  她慢慢转过身,脸上是一份恰到好处的疑惑。

  “这位警官,我刚才在洗杯子,戴着戒指容易磕碰玻璃,就先摘下来了。这有什么问题吗?”

  声音很轻柔,听不出破绽。

  “洗杯子摘戒指,合理。”

  叶辰一步步走近吧台,盯着她的左手无名指。

  “可你无名指指根那一圈白色压痕,说明这枚戒指你戴了很久,而且是刚刚才摘下来的。”

  韩菲的手指僵了一下,往回缩了半寸。

  叶辰没给她喘气的工夫。

  他转头看向苏晴。

  “苏队,动机得重新捋。”

  “胡文彬追求杜春燕,求而不得,可能激情杀人。”

  “可对一个已经跟他订婚六年的女人来说,杜春燕的存在,是直接砸在她感情和后半辈子上的一块石头。”

  他指了指吧台内外的距离。

  “更要紧的是,作为老板娘,她比谁都清楚杜春燕的行踪。作为未婚妻,她也比谁都清楚胡文彬昨晚去了哪儿。”

  刀锋转了个方向。

  老陈手里的铐子还没收进去,就那么攥着。

  原本铁板一块的情杀案,被撕开了一道更深的口子。

  苏晴反应过来了。

  她转头看向韩菲。

  这是四队进店以来,第一次正式盘问这个女老板。

  “韩菲。”

  “昨晚九点到十点,你在哪里?”

  韩菲抬起头。

  脸上没有慌乱,只有一种被冤枉的无奈。

  “我昨晚有点头疼,八点就关了店,一个人回出租屋休息。”

  她的语气还是平的。

  “我没有证人,我住的老小区也没监控。警官,我的情况跟文彬一样,难道我也成了杀人犯?”

  一模一样的无证状态。

  一模一样的辩解。

  要不是叶辰刚才那番推演,这套说辞连警觉都引不起来。

  可现在,这种严丝合缝的重合,反倒成了最大的破绽。

  胡文彬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未婚妻。

  “菲菲,你……”

  韩菲避开他的目光,低头看水槽里的玻璃杯。

  叶辰把那张合影重新放回桌面。

  “警方刚才一直盯着戴戒指的人,追问他为什么撒谎。”

  他两只手撑在吧台上,身体前倾。

  “却忘了先问一句。”

  “那个把戒指摘下来的人,为什么要摘。”

  韩菲的呼吸滞了一下。

  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。

  她抬起头,还在维持那层无辜。

  “警官,我真的只是洗杯子。”

  她咬着嘴唇。

  “我根本不认识那个叫杜春燕的女人,昨晚也一直在家,哪都没去。”

  叶辰看着她。

  没有愤怒,也没有反驳。

  “胡文彬解释完了。现在该你说说,昨晚为什么去落雁桥。”

  店里安静得能听见咖啡机滴水。

  韩菲吸了口气。

  她迎上叶辰的目光,脸色发白,语气还稳着。

  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”

  她攥着手里的毛巾。

  “我知道文彬有点花心,他以前也犯过错。”

  “但我从来没见过那个叫杜春燕的女人,更没去过什么落雁桥。我昨晚就是在家里休息。”

  她抬起头,眼神里有一点委屈和倔。

  “警官,你们不能因为我摘了戒指,就凭空说我去过现场吧?”

  滴水不漏。

  四队几名警员皱起眉。

  苏晴也眯了眼。

  没有物证,单凭一枚摘掉的戒指,构不成指控。

  叶辰站在吧台前,没顺着她的话往下辩。

  他的目光越过韩菲,在后面的操作台和储物柜上慢慢扫。

  “这家店地段不错,装修也讲究。”

  话头转得毫无预兆,语气像在拉家常。

  “不过最近生意,好像不太行吧?”

  韩菲愣住了。

  就在这半秒里,顶级洞察力抓住了她身体的那点反应。

 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右下方瞟了一眼。

  那里是收银台下方一个半掩着的抽屉。

  缝隙里露出厚厚一叠红色的催款单。

  “老陈。”苏晴反应极快,“去问问店里的员工。”

  老陈点头,走向缩在角落里的几个店员。

  不到两分钟他就回来了,脸色不太好看。

  “苏队,问清楚了。”

  他压低了声音,可店里太静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
  “店员说,这家咖啡馆连着好几个月亏损。进货的钱都快拿不出来了。”

  “全靠韩菲四处借钱、刷信用卡在撑。”

  他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的胡文彬。

  “平时店里拉客、做营销都是胡文彬在管。而且店员说,胡文彬以前确实出过轨,还闹到店里来过,是韩菲出面摆平的。”

  叶辰两只手撑在吧台上,身体前倾。

  “相恋六年,已经订婚。”

  他一字一顿。

  “一家两个人一起开、你把所有钱和债都押进去的咖啡馆。”

  “韩菲,这就是你的沉没成本。”

  韩菲脸上的血色暗下去。

  “你为了留住这个男人,为了保住这家店,已经赔进去太多。”

  叶辰的话不快,一句一句往里切。

  “你承受不起关系破裂的代价。”

  “所以,当杜春燕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出现,直接砸到你那点摇摇欲坠的东西上的时候。”

  “你的杀人动机,比谁都强。”

  店里只剩咖啡机的滴水声。

  胡文彬张着嘴看着她。

  韩菲咬着嘴唇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

  “这都是你的猜测!”

  她的声音裂了一道口子。

  “我说了我没见过她!”

  叶辰没退。

  “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  他指了指旁边的胡文彬。

  “刚才警方当着你的面,说你未婚夫出轨、甚至可能杀人。你最自然的反应,应该是震惊,是愤怒,是冲上去问他。”

  “而不是背对着我们,安安静静地洗杯子。”

  他的目光落在韩菲脸上。

  “你从头到尾都在管着自己的表情。”

  “你摘戒指,不是怕磕碰玻璃。”

  “你是怕警方一进门,就从你们的情侣关系,想到你的动机。”

  韩菲晃了一下。

  她往后退了半步,后背撞在操作台上。

  那层无辜被撕得七零八落。

  苏晴抓住了这个口子。

  她走上前,跟叶辰并排站住。

  “韩菲,交代你昨晚的真实行踪!”

  “把手机拿出来,我们要查你的定位和出行记录!”

  韩菲的额头上渗出汗。

  “我……我手机昨晚没电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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