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克制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。

  苏晴还在往下逼。

  “既然是普通顾客,你们私下有联系吗?”

  “没有!”胡文彬否得很干脆,“绝对没有!”

  可他垂在身侧的左手,大拇指一直在蹭无名指上的一枚银戒。

  人紧张到一定程度,潜意识会找安抚物。

  叶辰顺着那个动作看过去。

  戒指款式特别,表面刻着复杂的藤蔓花纹。

  不是随便买的装饰品。

  更像成对定制的。

  “老陈,调店里的监控。”

  苏晴懒得再绕。

  “监控”两个字一落地,胡文彬的瞳孔就缩了。

  “等、等等!”

  他额头上冒汗。

  “警官,我记错了。我跟她……可能聊过几句。”

  “她喜欢话剧,我刚好认识几个票务,给她推荐过附近的演出。”

  临场改口,苏晴的眼神更冷了。

  五分钟后,老陈拿着拷好的监控走过来。

  “苏队,查到了。”

  平板递过去,点开播放。

  昨晚八点零五分。

  杜春燕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
  胡文彬端着咖啡走过去,没走开,直接坐在她对面。

  两人低声说了将近十分钟。

  画面里,杜春燕的表情很冷,后来干脆写着不耐烦。

  她起身要走,胡文彬追到门口,拉住她的胳膊又说了几句。

  “这就是你说的普通顾客?”

  苏晴把平板往吧台上一拍。

  胡文彬的脸白了,嘴唇哆嗦。

  “我们……我们其实是朋友。”

  他撑着解释,“我昨晚就是跟她闲聊……”

  “朋友?”苏晴步步紧逼,“那你脖子上的抓伤,从哪来的?”

  胡文彬又抬手去捂脖子。

  手指再一次碰到那枚戒指。

  两个动作叠在一起,他整个人像只被弹弓吓过的鸟。

  旁边几个店员的脸色也变了。

  叶辰没打断苏晴。

  她的强攻正好把所有注意力都吸过去了。

  他转过身,目光在墙面、收银台和装饰柜上扫。

  他得找到一个支点。

  一个能把韩菲名正言顺拉进明面调查的物证。

  而不是一句“我觉得她有问题”。

  “交代你昨晚离开咖啡馆后的行踪。”

  苏晴的耐心到头了。

  胡文彬沉默了很久。

  像个泄了气的皮球。

  “我昨晚……约了她去看九点半的话剧。”

  他抓着头发。

  “可她没来!我在剧院门口等到十点,打她电话一直关机。”

  “后来我自己回了出租屋,一觉睡到天亮。”

  苏晴冷笑。

  “也就是说,昨晚九点到十点,没有任何人能证明你在哪。”

  嫌疑坐实了。

  “带回局里!”

  两名四队警员上前,一左一右扣住他的胳膊。

  叶辰的视线定在收银台侧面墙角的一面软木留言板上。

  上面钉着许多顾客的便签。

  最中间的位置,贴着一张咖啡馆员工的合影。

  他走过去,盯住照片的角落。

  照片里,胡文彬和韩菲并肩站着。

  两人身体交叠的阴影处,手是牵在一起的,十指扣着。

  韩菲的无名指上,戴着一枚跟胡文彬手上一模一样的藤蔓花纹戒指。

  一对对戒。

  叶辰转过头。

  韩菲还背对着他们,安静地整理杯具。

  她那只拿毛巾的左手,无名指上。

  空的。

  他把合影从软木板上取下来,转身走回吧台。

  老陈已经从后腰摸出手铐,咔哒一声甩开。

  胡文彬崩了。

  “我没有杀人!你们不能抓我!”

  他在口袋里乱掏,把手机举到苏晴面前,屏幕抖得看不清。

  “你们看!这是我买话剧票的订单!这是我十点半到家后点的外卖记录!”

  他眼泪都快下来了。

  “我真的是去看戏了,我后来也点外卖了!我怎么可能去杀人啊!”

  苏晴看都没看那块屏幕。

  “这些只能证明你计划过看戏,以及你十点半以后在家。”她的语气很硬,“证明不了昨晚九点到十点你在哪。”

  老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准备上铐。

  吧台后面,韩菲还是背对着众人。

  她低着头洗杯子。

  未婚夫要被当杀人犯带走了,她一句辩解也没有。

  铐子快落下去的时候。

  一只手伸过来,按住了老陈的手腕。

  “等一下。”

  叶辰的声音不大。

  店里安静下来。

  老陈愣住了,胡文彬也扭过头看他。

  “叶辰,你要干什么?”苏晴皱眉,眼神里带着警告。

  他松开手,转过身。

  “苏队,胡文彬道德上有问题,也确实对警方撒了谎。”

 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。

  “但杀杜春燕的人不是他。”

  满店没人出声。

  老陈张着嘴。

  苏晴刚用一套严密的推演锁定嫌疑人,这个见习警察当众翻案。

  “证据呢?”苏晴没发火,眼神却更利了。

  叶辰走到胡文彬面前。

  “解开领口。”

  胡文彬慌忙扯开工作服的领子,露出那片暗红。

  叶辰从吧台旁的急救箱里抽出一根医用棉签,沾了点纯净水。

  在红痕边缘轻轻擦了两下。

  “苏队,你看。”

  他侧开身让出视线。

  “杜春燕的指甲断了。如果这是她挣扎时留下的抓伤,必定伴有表皮破损,还有指甲造成的弧形皮下出血。”

  棉签点在那片红上。

  “可这片痕迹表面没有一处破皮。擦掉表面的皮屑之后,能看到大片细小密集的疹点。”

  他把棉签扔进垃圾桶。

  “这不是抓伤,是过敏性皮炎。”

  老陈凑过去看了一眼。

  刚才光线暗,加上胡文彬一直遮遮掩掩,先入为主就当成抓伤了。

  这会儿一指出来,那分明是一片疹子。

  苏晴看向胡文彬:“既然是过敏,你刚才为什么遮?”

  胡文彬反应过来了,连连点头。

  “我……我前天贪便宜,在网上买了瓶廉价香水,喷完脖子就发痒起疹子。”

  他心虚地往吧台那边瞟了一眼。

  “我遮,是因为……因为我追杜春燕的事,韩菲不知道。”

  声音低下去。

  “我怕你们一盘问,我那点心思就露了,我不敢让韩菲知道……”

  苏晴没有半点尴尬。

  她是个纯粹的刑警,证据摆在面前,立刻就改。

  “把铐子收起来。”

  胡文彬长出一口气,瘫在椅子上。

  叶辰的动作没停。

  “胡文彬,你手上这枚戒指,是跟韩菲的对戒吧?”

  “是,我们订婚六年了,一直戴着。”

  叶辰把那张员工合影放在吧台上。

  “照片里,你们两个都戴着这枚戒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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