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。

  “我不要指挥权。我只保证,这套分工能省下最贵的那样东西——排查时间。”

  四队的人愣了一下。

  不抢指挥权,只干苦力?

  姿态压得这么低,话又说得这么满。

  苏晴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
  “判断走偏,带偏侦查方向,我立刻收回你的所有权限。”

  “可以。”

  他补了一句。

  “破案不是比赛。谁先找到凶手,都算死者赢。”

  这句话一出,气氛就变了。

  苏晴那点较劲散了。

  “成交。”

  旁边的葛建平咳嗽了一声。

  干了三十年法医,今天被一个见习警察抢了风头,他多少有点不得劲。

  他指着死者断裂的指甲。

  “指甲里有残留物。等实验室提取凶手的脱氧核糖核酸信息,比对上,案子就破了。”

  语气里带着老法医的底气。

  四队的人纷纷点头。

  这确实是最稳的铁证。

  叶辰摇了摇头。

  “葛主任,尸体泡了那么久,指甲缝里能不能取到有效组织,还两说。”

  他指着河水。

  “退一步讲,就算取到了,送检、排队、比对,都得耗时间。”

  “凶手花心思陷害张亮,一旦发现张亮被洗清,随时可能销毁证据甚至跑路。我们等不起。”

  葛建平没不高兴。

  他是个纯粹的技术人员,被这么一顶,反倒来了兴致。

  “那你有什么更快的?”

  叶辰转过身,目光扫过远处的河岸和老街。

  “凶手熟悉张亮的作息,知道他每周三周五来跑步。”

  “也熟悉河道监控的盲区,还熟悉死者的生活习惯。”

  “这种全方位的熟,说明凶手的活动范围离落雁桥不远。”

  “很可能是经常接触杜春燕的本地熟人。”

  周围的刑警跟着点头。

  “凶手刻意把嫌疑往张亮身上引,是算计,也是情绪投射。”

  “这种人控制欲强。局做完了,往往还要看警方的反应。”

  他把声音压低了几分。

  “说不定刚才就混在人群里,看他的替罪羊被不被我们带走。”

  苏晴和葛建平同时朝警戒线外看去。

  几名四队刑警转过头,扫那一片黑压压的人。

  叶辰借着这个由头,心念一动。

  罪恶值扫描启动。

  人群头顶浮出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
  【0】、【3】、【12】……

  最高的一个是【45】,一个惯偷。

  没有杀人级的数值。

  他收回目光。

  画像他没否,只是判断人已经走了。

  系统能帮他筛人,帮不了他指出对方去过哪儿。

  线索到这儿断了。

  地上的杜母被女警扶着,缓过来一点。

  她一边抹眼泪,一边断断续续地想。

  “燕子最近……最近总往河道对面那家瑞辛咖啡馆跑。”

  她抓着女警的手,“有时候一坐就是半天。还跟我说,那儿有人愿意免费请她看演出……”

  张亮一拍大腿。

  “对对对!”

  他急着补,“春燕之前跟我聊天,是发过那家咖啡馆的照片!说环境特别好!”

  瑞辛咖啡馆。

  这名字叶辰不陌生。

  落雁桥这一带,他熟。

  跟着他爸老叶跑辖区,街坊有纠纷找上门,十次有八次约在附近的咖啡馆调解。

  那家店的位置、格局,连后厨的通道,他脑子里都有。

  苏晴察觉到他神色的变化。

  “叶辰,你是不是连辖区咖啡厅的菜单都背得出来?”

  他没接这句。

  “苏队,立刻安排人封存咖啡馆的监控和消费记录。”

  语气重新公事公办。

  “提醒去调证的兄弟,别提前透露死者姓名,免得真正知情的人调口供。”

  苏晴的神色一凛。

  “明白。”

  她转头下令。

  “老陈,带两个人去瑞辛咖啡馆!便衣过去,动作快!”

  “封存半个月内的所有监控和消费流水!记住叶辰的话,死者叫什么,一个字都别往外说!”

  两人头一回配合得这么顺。

  没有争,也没有推。

  四队的人也收起了看热闹的心思。

  十分钟后,两人并肩穿过马路,推开瑞辛咖啡馆的玻璃门。

 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。

  店里光线柔和,放着爵士乐。

  前台,一个系围裙的男咖啡师正在擦吧台。

  听见动静,他抬起头。

  “欢迎光临,需要点什么?”

  他叫胡文彬。

  抬头那一下,苏晴看见了他脖子上、衣领边缘露出来的那片红痕。

  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抓挠过。

  她的右手往腰间摸了一下。

  叶辰的视线却没在这个男人身上停。

  他越过胡文彬的肩膀,看向后面操作台边那个正低头摆弄咖啡机的女老板。

  罪恶值扫描无声运转。

  女老板韩菲的头顶上方,跳出一串鲜红的数字。

  【180】

  而站在前面的胡文彬,头顶只有【15】。

  叶辰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
  他脑子里刚搭好的男性嫌疑人画像,塌了。

  真正的屠夫不是这个高个子男人,是那个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女人。

  他没出声。

  系统给的数字不能当证据。

  物证没到手之前,指认只会打草惊蛇。

  他收回目光。

  前面,苏晴已经走到吧台前。

  她从口袋里掏出杜春燕的照片推过去。

  “认识这个人吗?”

  胡文彬低头看了一眼。

  眼神往右下方躲了一下。

  “认识。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店里的普通顾客,偶尔来喝杯咖啡。”

  吧台后面,韩菲背对着他们,在整理洗好的玻璃杯。

  动作很轻,背影安静。

  像这边的事跟她没关系。

  “普通顾客?”

  苏晴上前一步。

  “胡先生,麻烦你侧过身。”

  胡文彬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把脖子侧过去。

  苏晴的视线钉在他衣领边那几道暗红色的划痕上。

  痕迹很新,边缘不规则。

  跟杜春燕断裂的指甲,很可能对得上。

  “你脖子上的伤,怎么弄的?”

  胡文彬整个人僵住。

  他抬手把工作服的领子一把拉高。

  “过敏!”

  他急着解释,“昨晚吃了海鲜,起疹子自己挠的。”

  动作越急,越像在遮。

  叶辰站在旁边,没替他解围。

  他的目光越过胡文彬,落在韩菲身上。

  顶级洞察力运转。

  苏晴每提一次“杜春燕”这三个字。

  韩菲那只拿着毛巾擦杯壁的手,就会停半拍。

  可她从头到尾,没转过来看一眼那张照片。

  太刻意了。

  正常人听说店里出了命案,第一反应是好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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