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,叶辰坐在韩菲对面。

  “你选张亮,不是为了栽赃得多周密。”

  他的声音很轻。

  韩菲抬起头看他。

  “你真正恨的,本该是背叛婚约的胡文彬。”

  “可你不愿意承认,自己六年的感情选错了人。你不愿面对沉没成本。”

  “所以你只能把火转到杜春燕身上。”

  他身体前倾,一字一顿。

  “杀完人,你又把这股东西转嫁到了长相跟胡文彬有几分像的张亮身上。”

  “你以为警方先盯住这个像的男人,胡文彬就能留在你身边。”

  “你就能接着骗自己,把那段早烂透了的关系维持下去。”

  韩菲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
  她像被人当众扒掉了衣服。

  “别说了……”

  她捂住脸哭。

  “别说了!我知道错了!是我蠢!”

  接下来几个小时,四队全员连轴转。

  老陈带人核验了韩菲和胡文彬的手机基站信息。

  技术中队调取了咖啡馆周边的沿街监控。

  时间节点、店铺出入轨迹,跟韩菲的供述全对上了。

  凌晨。

  韩菲戴着铐子,被押回落雁桥现场。

  她准确地指出了入水的位置。

  警员在缓坡下的淤泥里找到了杜春燕的单肩包,还有那条被她用来擦指纹的丝巾。

  物证、人证、口供。

  一条闭环,合上了。

  市局大厅,天刚亮。

  杜家父母互相搀着走出来。

  知道了真相,两位老人反倒更说不出话。

  杜父走到张亮面前,眼眶通红。

  “小伙子……”他的声音发抖,“之前是我们错怪你了,叔叔给你道歉。”

  张亮站在原地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
  门口几家媒体伸过来的话筒,他一个都没接。

  他从口袋里掏出相亲时杜春燕留给他的那张照片,双手递给杜父。

  “叔叔,节哀。”

  他的声音很低。

  “我宁愿从来没认识过她。”

  他停了一下。

  “也不愿她是以这种方式被人记住。”

  杜父接过照片,老泪纵横。

  上午九点,刑侦四队会议室。

  苏晴站在白板前,手里捏着马克笔。

  “这案子,我得做个检讨。”

  她的目光扫过全队。

  “我险些被胡文彬的表面证据和行踪缺口带偏。”

  她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叶辰。

  “叶辰没有凭直觉越过证据。”

  她说得很响。

  “他是用情侣戒指的压痕、乱成一团的感情关系,还有不在场证明的逻辑缺口,把藏在后面的韩菲推到了台前。”

  “这一仗,打得漂亮。”

  底下的人纷纷点头。

  几个老刑警看叶辰的眼神,跟昨晚已经不一样了。

  叶辰站起身。

  他没有顺势把功劳揽下来。

  “苏队过奖。”

 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。

  “死亡时间的核验,靠的是葛主任的技术支持。”

  “现场控制、监控调取、后面的证据闭环,全是四队兄弟们跑出来的。”

  他看着苏晴,笑了笑。

  “而且,要不是苏队配合我诈供,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,直接下令提取DNA。”

  “韩菲不会崩得那么快。”

  这番话滴水不漏。

  每个人的面子和功劳都照顾到了。

  四队那点关于抢功的担心,散干净了。

  苏晴看着他那张挑不出毛病的脸,一本正经地回了一句。

  “行了,别谦虚了。”

  她挑了挑眉。

  “不过叶辰,你这张脸确实太扎眼。往后走在街上,说不定还得引发犯罪。”

  会议室里哄笑起来。

  大彪坐在后排,跟着傻乐。

  城南派出所,所长办公室。

  李国栋抓着内部电话,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一块儿去了。

  “对对对,材料已经报上去了。”

  “什么?基本没有阻力?”

  他一拍大腿,站了起来。

  “好!太好了!”

  挂了电话,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走,半天合不上嘴。

  一天之内。

  赵永强杀妻案。

  牛志海落网案。

  杜春燕情杀案。

  三案接连告破。

  材料报到市局,直接炸了锅。

  高建军亲自打电话来确认,叶辰的二等功申报,市局领导已经签批。

  中午,叶辰回到城南派出所。

  刚进大厅就被围住了。

  “叶子!牛逼啊!”

  “一天破三案,快说说什么感受?”

  老刘拍着他的肩膀,笑得合不拢嘴。

  王强站在一旁,眼睛都在放光。

  叶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
  连着两天绷着神经加熬夜,人已经空了。

  “感受就是……”

  他叹了口气。

  “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睡一觉。”

  众人哄笑。

  他趁乱从人堆里挤出来,抱着几份卷宗钻进了档案室。

  大厅里的笑声还没落。

  值班员小李坐在电脑前,顺手刷新本地新闻页面。

  他的手停住了。

  “哎,你们过来看看……”

  声音有点发飘,脸上的笑一点点没了。

  老刘和王强凑过去。

  屏幕上是一段热度正在往上蹿的短视频。

  背景是昨晚落雁桥的现场。

  画面被剪过。

  尸检、洗清嫌疑、韩菲认罪,全没了。

  留下的只有叶辰挡在张亮身前、阻止四队带人,以及对着围观群众厉声呵斥的那几秒。

  配着谷婷婷的画外音:

  “警察办案不避嫌!嫌疑人跟警察是熟人!”

  标题用猩红的大字写着:

  “警察包庇杀人熟人,现场群众反遭威胁。”

  几个小时之前。

  高档公寓里,键盘敲得又急又躁。

  谷婷婷坐在电脑前盯着剪辑软件。

  昨晚在咖啡厅,那个穷警察当众揭了她的整容和口臭,让她在粉丝和路人面前抬不起头。

  后来在河边,她又被几个辅警像赶要饭的一样架出了警戒线。

 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。

  鼠标在时间轴上拖来拖去。

  咔嚓。

  张亮拿出手机自证的画面,删了。

  咔嚓。

  韩菲瘫在地上认罪的画面,删了。

  二十分钟的现场录像,剪成了三十秒。

  画面里只剩杜父揪着张亮的衣领吼:“是你杀了我女儿!”

  紧跟着一闪,是叶辰伸手拦住四队警员、不让他们把张亮带上车的镜头。

  最后定格在他转过头、冲围观群众喊“全都退后”的那一帧。

  没有前因,没有后果。

  只有愤怒的家属、被“护住”的嫌疑人,和一个态度嚣张的警察。

  谷婷婷看着这段东西,嘴角勾了起来。

  她打开自己的账号,把视频传上去,在配文框里敲字。

  “家人们谁懂啊!今天在河边目睹命案现场,真的被恶心到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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