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对照照片里的骨瓷杯托。

  “座椅、杯具的位置没变。馆方昨天还说,这屋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来过。”

  苏果待在门外指定的位置,两只手背在身后。

  她越过矮柜,看见单人沙发上深蓝色的天鹅绒坐垫。

  绒毛顺着光向一边倒,压过的地方颜色明显更深。

  “姐,垫子那里。”

  苏果隔空指向沙发扶手边。

  “靠背正中有坐过的印子。靠扶手那一块,绒毛却是反着倒的。”

  她站在黄线外,没往前挪。

  “像有人挤在扶手边,坐了一下又侧身起来。”

  现勘警员拿出放大镜。

  “先别靠近。调第一批原始照片。”

  苏晴朝操作员示意。

  苏果放下手。

  两张现场原照出现在平板上。

  叶辰凑近看坐垫的微距图。

  右下角,绒毛倒伏方向相反,边缘还压着一道浅浅的布料接缝纹。

  “封场时就有的压痕。”

  叶辰放下平板,看向当班主管。

  主管扯了扯裤缝,手心在布料上蹭出一道湿印。

  “当时甘护士就说只有她陪着老太太,我们才这么上报的。”

  “谁留下的还不知道。”

  叶辰拿笔点了点坐垫照片。

  “登记过的、没登记过的,可能进过这屋的人都重新列一遍。”

  主管翻开内勤登记簿。

  翻到第七页,他把页角捏住了。

  “对了……宁悦小姐来过,说是给老太太请安。”

  “那时甘护士在外面。我当普通探望,就没记到正式登记簿里。”

  何小满把宁悦加进待核名单。

  “甘小琴呢?”

  “隔壁偏厅,等着问话。”

  偏厅里,甘小琴穿着护士服,低头绕着围裙带子。

  “宁悦确实来过。”

  甘小琴把缠住的带子松开。

  “不是一个人,还有个年轻男人。她说是男朋友。”

  她抬头看向叶辰。

  “老太太关了门,让我在外面候着,说要和他们说点家里的私话。”

  甘小琴把手放回膝头。

  “老人最不喜欢人偷听,我一直待在走廊拐角。屋里谈的什么,我没听到。”

  叶辰在对面坐下。

  “几点进,几点出?中途有人敲门吗?”

  “八点进,八点十五分左右出来。十五分钟。”

  “中间没人敲门。谈话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
  何小满翻了页笔录。

  “见完人,老太太有没有发脾气?”

  甘小琴摇头。

  “没有。看着跟平时一样,没向我抱怨。”

  她又想起一件事。

  “倒是前几天,老太太因为宁悦谈恋爱跟宁夫人吵过,在老宅摔了茶杯。”

  “她常说挑对象要看人品,不能只看家世。可昨晚见完那两个孩子,真的没发火。”

  “两件事分开记。”

  叶辰侧头叮嘱。

  “前几天吵架是背景。昨晚见完人什么样,是当晚的记录。”

  何小满在纸上划出两栏。

  “小满,联系宁悦和她男友,让他们来配合核实。”

  苏晴带着技术员回休息室,逐只核对杯具。

  馆方主管抱着固定资产捐赠册和法律文书进偏厅。

  文件停在经律师确认的遗嘱副本那一页。

  “甘女士,这是老馆长生前留的赠与意向书。”

  主管把文书递过去。

  甘小琴扫见股权分配一栏,手指停住。

  “一半?留给我?这怎么可能!”

  她站起来,椅腿在地上擦出一声响。

  “是不是同名弄错了?老太太说过以后让我管些档案,可从来没说过要给我这么多!”

  她把纸放回桌上,手指还没松开。

  何小满在记录本边注明她得知遗产份额的时间。

  走廊外,一个馆方董事听见了“一半遗产”。

  “一个护士分一半家产?你们还查什么,嫌疑人不就在里面?”

  他扯着旁人的衣袖小声说。

  叶辰从偏厅出来,走到两人跟前。

  “她碰过违禁药?改过用量?案发前接近过死者?哪一样你有证据?”

  董事嘴张着,半天没说出话。

  叶辰收回视线。

  刚才一扫,甘小琴头顶的罪恶值停在十几的正常区间,没有泛出红光。

  “护士的排班和药盒取药日志继续查。”

  叶辰把资料递给何小满。

  何小满在表上分开记录“遗产受益”和“可疑行为”。

  走廊里的议论飘进偏厅。

  甘小琴擦了擦眼角,走到叶辰面前。

  “叶总队,我照顾老太太五年,不是为了等她分遗产给我!”

  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本折过角的记录册。

  “吃药、体温,还有昨晚最后见她的时间,我全记了。你们尽管查!”

  “把你经手的事写清楚,记录交过来。”

  休息室里,苏晴蹲在迎客条案前。

  “水晶杯的摆放位置,跟出库登记差了一只。”

  她把原照指给技术员看。

  “查保洁、后勤有没有提前收去洗。找到实物之前,先别当作案工具记。”

  苏果在门外隔着玻璃看那排杯子,掰着手指默数。

  “苏果,只看批准给你看的公开照片。”

  苏晴没抬头。

  苏果收回手,把那个差额记在小本子上。

  叶辰回到偏厅,甘小琴还在伏案填写记录。

  “那幅‘阿桐’的画,宁慧芳为什么那么看重?”

  甘小琴停笔想了想。

  “每年她都亲自搬梯子,检查画框和射灯。谁劝都不听。画是谁画的、为什么摆那儿,我跟了她五年,也没听她说过。”

  她翻开记录本又补了一句。

  “宁悦他们来时,老太太还特意反锁内侧暗门,叫我退到长廊尽头。”

  “这条记上。其他不知道的,就留空。”

  叶辰点点记录纸上的最后一行。

  关于那幅画的疑问,仍留在待核栏里。

  走廊传来快步声。

  何小满拿着两张户籍背景表过来。

  “叶队,宁悦男友查到了。”

  她递上材料。

  “简洋,二十六岁,在本市一家游戏公司做原画概念插画师。父母退休,家庭条件普通。”

  何小满翻到社会关系页。

  “宁夫人就是嫌他没背景、工作不够体面。老太太昨晚却专门要见他。”

  “调宁悦、简洋昨晚进出园区的卡口录像,时间仔细核对。”

  “苏晴,带休息室照片去问夏敏,看看毒化做到哪步了。”

  叶辰在表格的“简洋”旁添上待询记号。

  夏敏的助手从走廊赶来,把盖红章的毒化初检通知单交给叶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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