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比例尺拿来。每段间距都拍。”

  “鞋底花纹跟昨晚拍的特写也要对。”

  技术员贴上比例尺,闪光灯亮了几次。

  苏果按要求待在一楼公共等候区。

  她扶着罗马柱旁的围栏,远远看着二楼的紫光。

  “叶大哥,痕迹断断续续的,会不会是有人拖过她?”

  叶辰回头。

  “我们只知道它留在这里。怎么来的,还要查。”

  苏果把手从围栏上拿开,退回立柱旁。

  勘查人员顺着荧光往里追。

  印迹穿过连廊,延出七米左右。

  到了中段采光窗下,鞋底边缘印记断了。

  墙根附近却出现大片反复摩擦的痕迹。

  地砖上的防滑蜡被磨掉薄薄一层。

  苏晴单膝跪下,拿放大镜照过去。

  “像布料经纬线留下的压痕。”

  她抽出死者衣物受损的现场照片。

  “长衫下摆两侧、肘部,都有横向抽丝和磨损。”

  苏晴指向墙根那道擦痕。

  “位置对得上。老人受伤后可能还醒着,靠手肘、膝盖往前挪过。”

  后面一名馆员张嘴要问什么,被同伴拉了一下袖子。

  叶辰看着墙根那道痕。

  “沿着它查下去。”

  他拿出手机。

  “让夏敏核创口生活反应。没出尸检前,先写‘疑似自主爬行’。”

  他拨通法医中心的电话。

  紫光灯贴着墙根往前推进。

  擦痕绕过洗手间,又从装饰隔断的侧边转过去。

  最后一段停在独立展墙前。

  正是“阿桐”那幅画的下方。

  画框下面的踢脚线上,还蹭着一点淡黑色布屑痕。

  一名老库管扶着柱子,盯住画框下的编号牌。

  “老馆长……是往这儿爬的?”

  他摘下老花镜,拿衣角擦了又擦。

  “她最宝贝这画。平时谁提换展位,她就发火。她还说过,人撤了,画也不能撤。”

  苏晴把便签本递过去。

  “两位分别写,什么时候、在哪儿亲耳听她这么说。”

  “别人转告的先别混进来。”

  两名工作人员分开坐下,低头写起来。

  叶辰抬头看那幅画。

  风雪几乎把天空压成灰白。

  青衣年轻人的背影立在雪里,薄薄的衣料被风扯向一侧。

  叶辰看了会儿。

  “她伤成那样,为什么还往这儿来?”

  苏晴走到他旁边。

  “这画对她不只是件展品。”

  苏果在白线外看着勘查照片上鞋底的纹路。

  她想起一楼馆史展厅里的历任馆长照片墙。

  “叶大哥,这双鞋我见过。馆史照片里好几张都有。”

  她指着画面上的鞋跟。

  “后跟有条窄暗纹,横沟间距也特别。跟你们画的花纹差不多。”

  她还想提品牌和发售年份,话到嘴边又止住。

  叶辰正拿着物证单,向馆方负责人核对鞋子来源。

  “我只认得样子。是不是同一双,还得你们查。”

  苏果退后一步。

  叶辰转向苏晴。

  “把外观辨认这条,记到辅助栏。”

  值守警员仍守着黄线,没人让苏果往里走。

  叶辰的手机响了。

  他开了免提。

  “叶队,初检有结果了。”

  夏敏在电话那头翻动切片报告。

  “蛛网膜下腔出血有时间发展的迹象,肋骨骨折周围也有明显生活反应。”

  “从伤情看,受伤后短时间内保有意识、缓慢自主移动,是有可能的。”

  “具体能活动多久,还要结合毒化和切片结果,不能只凭地面擦痕倒推。”

  “收到。按法医结论写。”

  叶辰收了电话。

  “画前地面和踢脚线,补拍三维全景。”

  他指向画框底沿。

  “查有没有撑扶留下的接触痕迹。”

  技术员架好云台和灯,继续拍照。

  苏晴让围观馆员退到白线后。

  “勘查正在进行,全部退到白线外围。”

  几名小声议论鬼魂的馆员停止了交谈,去长椅边坐下。

  戴老花镜的库管搓了搓手。

  “老馆长晚年总坐在这幅画前,一坐就是两三个钟头。谁叫都不走。”

  “宁夫人每次巡馆都嫌它太暗,占着主展区好位置,要换成更值钱的藏品。”

  叶辰走到库管面前。

  “为换画的事,她们母女当面吵过吗?”

  库管想了想。

  “我撞见过一次。上个月初,九月三号,董事例会刚开完。宁夫人在办公室摔过文件。”

  九月三号被记进笔录,旁边标着“画作处置争执”。

  药盒是否被人动过,仍没有证据。

  苏晴在记录纸上划出两栏。

  左边“画作与财产纠纷”,右边“毒化检验与药物来源”。

  “两条分开查。”

  叶辰回到楼梯转角。

  苏晴拿着标注图,核对昨晚宾客站过的位置。

  “承重柱挡了下面半截视线。”

  她指向柱子背后。

  “站那儿的人,根本看不清老人怎么倒的。”

  她请第一发现者过来。

  女保洁站在台阶前,双手捏着围裙。

  “按你昨晚的位置,说说第一眼看到了什么。”

  苏晴翻开她的口供。

  女保洁指向画作附近。

  “我推着车从茶水间出来,一抬头,老太太已经趴在那儿。身下全是血,一动都不动。”

  她低头搓着围裙。

  “看见她从楼梯摔下来了吗?”

  女保洁摇头。

  “没有……没看见。”

  她又搓了下手。

  “大家都喊是摔的,我就以为……她是从楼梯那儿摔过去的。”

  苏晴在记录纸上圈出“以为”。

  旁边附上实测站位和遮挡距离。

  展厅高处,挂钟敲了整点。

  叶辰从画前站起来。

  “去另一头的独立休息室。”

  他看向长廊尽头的红木门。

  “老太太倒下前,最后在那儿待过。”

  苏晴跟上。

  “你觉得休息室里还有别人?”

  “她离开休息室的时间,几个人说得对不上。”

  叶辰沿长廊往前走。

  “先找留下来的东西。”

  墙根的擦痕已逐段用黄色标牌固定,最后一个编号就在画框下。

  走廊尽头是一扇红木门。

  叶辰停住。

  “查她倒下前,跟谁见过面。”

  何小满核完前厅记录也赶来了。红木门一开,门轴磨出一声闷响。

  房间收拾得整齐,隐约有檀香味,夹着一点潮纸气。

  警戒黄线横在门后一米处,地毯边的荧光标牌还在。

  苏晴走到迎客条案前,翻开旧照片。

  “进出簿只记到傍晚。老太太和护士甘小琴是常来这里的两个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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