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辰留在馆内临时会议室核对通知单。夏敏随后送来详细报告。

  “结果出来了。”

  她把报告摊在桌上。

  指尖落在加粗的一栏。

  “血液和胃内容物里都检出高浓度苯妥英。指标提示急性药物中毒。”

  夏敏又翻过一页。

  上面是全身骨骼和创口的检验记录。

  “颅脑钝挫伤和肋骨骨折与楼梯跌落、碰撞台阶的机制可以相符。但死因得综合判断,不能见了骨折就说是摔死的。”

  她停了停。

  “还有,病理切片发现恶性肿瘤转移病灶。老人患的是晚期癌症。”

  何小满翻开病历摘要。

  “她有癫痫,常备药就有这种成分。会不会是发病时吃多了?”

  叶辰看向夏敏。

  “化验能证明药是别人下的吗?”

  夏敏摇头。

  “不能。”

  她用笔点着检测结果。

  “能确定存在严重药物中毒。误服、主动过量服用,或者他人给药,单靠这张化验单分不出来;致死过程还得结合损伤和其他检验。”

  叶辰把毒化报告、勘查图和损伤记录放在一起。

  “她先在二楼楼梯附近受了伤,之后沿走廊爬到画前。”

  他在图上圈出擦痕。

  “药什么时候起作用,谁在场,眼下不能把这些事硬排个先后。”

  叶辰看向苏晴。

  “查日常药物保管和昨晚全部餐饮记录。”

  苏晴合起夹子。

  “我去封存后厨出库底单。”

  叶辰又叫住何小满。

  “你查她近期所有就诊和配药记录。”

  “原件、来源都留好,别照着谁说的话编时间线。”

  何小满拿上背包出门。

  几人到二楼小餐厅查餐饮记录。馆方经理送来硬壳餐单。

  “叶总队,老馆长昨晚用的就是这份单。”

  经理翻到冷盘一栏。

  “烟熏鸭胸专门做得软烂。老馆长只吃了一口,嫌咸,没再动。”

  叶辰把菜名和评价记下。

  “先记进食情况,别推断菜里有药。”

  他把餐单交给技术员。

  “夏敏,结合代谢和胃内容物,估算大致起效时间。”

  夏敏点头。

  “我回去核胃排空情况。”

  她收起本子往检验车走。

  叶辰转向经理。

  “案发当晚的食材留样、传菜台账封存。”

  “剩多少、吃了多少,照原状拍。事后补记录的情况也得查清。”

  经理跑去后厨。

  何小满带着一摞医院材料回来了。

  “叶队,医疗线有结果。”

  她把材料放在桌上。

  门诊病历、化验单、活动筹备表依次排开。

  “三个月前确诊恶性肿瘤,近两周看过四次医生。周年慈善宴会她还照常筹备,展品的位置也是自己定的。”

  她翻到红笔标过的日期表。

  “调整遗产和信托权限的文件,是确诊后着手办理的,两个月前形成正式安排,上个月又做过执行确认。她没有取消女儿全部收益,收回的主要是部分资产的支配权。”

  “不是昨晚吵架才改的。”

  叶辰翻了几页公证副本。

  “重病安排身后事,说得通。可谁知道这份安排,谁可能借它做文章,也得查。”

  他合上材料。

  “财产时间线先记上。药怎么进的身体,继续查。”

  苏晴带着两本手写服药记录来到物证核对室。

  她把甘小琴的登记摊在灯下,逐行对领药和余量。

  “甘小琴登记的发药时间和药盒余量对得上。但她没在场的时间,没人能替这本记录作证。”

  她用红笔在没有记录的午休、晚间时段画出虚线。

  一个安保主管在门边听不下去了。

  “平时药都归甘护士管。人药物中毒了,不找她审还找谁?何必这么麻烦!”

  他指着服药表,声音越说越高。

  苏晴起身,把几张表格摊到他跟前。

  排班表、领药单、长廊进出记录,三个位置都标着时间。

  “八点她离开休息室,在长廊拐角等候。三个探头都拍到了。”

  “你说她投毒。哪一分钟,哪个动作?请指出来。”

  安保主管看着那一排时间码。

  手指沿表格挪了半天,没落在任何一行。

  “我……照常理想的。那不还得往下查嘛。”

  他咳了一声,缩回手,退到门外。

  苏晴坐下,继续核对下一只药瓶的批号。

  餐饮和用药记录交接后,叶辰带材料回市局,再次询问宁夫人。

  一号询问室的门打开。

  叶辰在她对面坐下。

  “病理检验发现,宁慧芳生前患晚期癌症。她的就医、服药和遗产文书,我们都在核查。”

  “无关死因的家族隐私,不会向外说。”

  听到晚期癌症,宁夫人仍把手搭在披肩上。

  她扯了一下披肩边缘。

  “没什么奇怪的。她什么都瞒着,连自己的病都不肯说,还喜欢替别人做主。”

  叶辰翻到笔录下一行。

  “替谁做过主?”

  宁夫人坐直了些。

  “宁悦!我女儿。她找了个没背景的小画师,我做母亲的不同意,她偏要插一手。”

  “为了那点所谓的自由恋爱,她在董事会前跟我翻脸,还说要把艺术基金交给那两个年轻人管。她说风就是雨!”

  笔尖在纸上沙沙走动。

  “你反对简洋,有没有跟母亲谈过条件?”

  宁夫人皱起眉。

  “我不喜欢那孩子。门不当户不对,以后有得苦吃。可老太太在病着的时候也没跟我让过一步,还谈什么条件。”

  何小满把笔放下。

  “遗嘱改了、婚事也拦不住。您有没有想过,老人早点离开,这些麻烦就没了?”

  宁夫人一掌拍在桌上。

  砰。

  “何警官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!”

  她呼吸有些急。

  “我恨那份遗嘱!我还在办公室摔过茶杯!可她是我亲妈,我再怎么跟她吵,也不会盼着她死在我亲手办的宴会上!”

  她盯住何小满。

  “真想下毒,我挑全市名流和媒体都在场的时候动手?图什么?”

  叶辰没和她争辩,只在笔录上补了几行。

  宁夫人关于遗嘱如何生效的说法,被单独记下。

  走出询问室,他让经侦民警核查宁氏股权和信托结构。

  财务报告送来时,窗外已经天亮。

  叶辰在窗边把报告交给苏晴。

  “财务数据核出来了。”

  他指了指信托收益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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