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晴接过手机翻了翻。

  最后一次聊天,停在十五天前。

  她没松劲,反而把眼睛眯了起来。

  “既然半个月没联系,那你昨晚案发时段,人在哪?”

  张亮的眼神晃了一下。

  “我……我昨晚八点左右,确实来落雁桥跑过步。”

  这话一出,几个正在勘查现场的四队刑警同时抬起头。

  杜父一声吼,挣开警员就要动手。

  “你还敢说谎!刚才还说没联系,你就是来见她的!是你杀了我女儿!”

  两名刑警上前把他按住。

  张亮连连后退。

  “叔叔,我没撒谎!我每周三、周五固定来落雁桥跑步,这是习惯!昨晚不到九点我就跑完走了,之后去了老巷一家小酒馆喝酒,老板能作证!”

  苏晴转头看向负责调监控的警员。

  对方摇了摇头,压低声音:“苏队,河道西区那边的线路赶上维修,昨晚全瞎了。没拍到他离开的画面。”

  “你的手机运动记录呢?”

  张亮赶紧调出运动软件。

  轨迹只能证明他昨晚八点到九点在落雁桥附近,九点之后去了哪,软件说不清。

  他没辙了。

  苏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
  相亲不顺的感情纠葛,能构成激情杀人的动机。

  案发地点跟他固定的跑步路线重合,时间段也对得上。

  死者家属一口咬定两人在处对象,昨晚是出门赴约。

  三条压在一块儿。

  张亮交了手机,证明近期没有线上联系,可洗不掉他人在现场的嫌疑。

  警戒线外的人群骚动起来。

  一个穿低领针织衫、举着手机支架的女人硬挤到最前排。

  咖啡厅里刚被叶辰当众揭了整容和吃违禁药的那位女主播,谷婷婷。

  她把镜头对准叶辰和张亮,嗓门尖得能划开人耳朵。

  “大家快看啊!警察办案不避嫌!那个嫌疑人跟这个年轻警察明明是熟人,刚才还在眉来眼去!凭什么让嫌疑人跟自己人说话?是不是要串供?”

  她只字不提咖啡厅那一场,死咬住“熟人关系”四个字。

  围观的人本就好奇,被她一带,立刻躁了。

  “对啊!凭什么不抓人?”

  “必须当场把人控制住!不能因为认识警察就走后门!”

  谷婷婷把镜头往叶辰脸上怼,差点戳到他鼻子。

  “这位警官,是不是准备替你的好朋友开脱啊?直播间十万双眼睛看着呢!”

  叶辰的眉毛都没动一下。

  他没回她,也没去抢手机。

  只是转过头,对旁边负责外围的警员说:

  “把执法记录仪的原始视频保存好,固定现场证据。免得有人掐头去尾,拿碎片化的东西干扰调查。”

  人群越嚷越凶。

  苏晴走到警戒线边上。

  “请大家保持冷静!警方办案讲证据,不会偏袒任何人。但现在,张亮无法排除重大作案嫌疑。”

  她转头看向张亮,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
  “张亮,你必须跟我回局里接受进一步询问。”

  张亮没反抗。

  他清楚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处境。

  他红着眼看向叶辰。

  “叶子,你信我,我真没杀人。”

  叶辰看着他。

  顶级洞察力配合系统,张亮头顶浮出一个半透明的数字。

  【10】。

  这是普通人偶尔违个章、跟人推搡两下才会有的罪恶值。

  不是杀人犯。

  他心里定了。

  但他也清楚,罪恶值不能拿去当证据,更不能拿这个跟苏晴要人。

  苏晴挥了挥手,两名刑警上前,准备先把张亮带上车。

  “等等。”

  叶辰开口了。

  声音不大,现场却静了一下。

  苏晴皱眉:“叶辰,你要干什么?我说过,程序必须走。”

  他从线内走出来,迎着所有人的目光。

  “苏队,我没要求放人。”

  他的眼神沉下来,“但死亡时间还没定。这时候给谁贴上凶手的标签,都太早。”

  “技术中队在路上,法医到了自然会查。”

  “时间不等人。”

  叶辰往前跨了一步。

  那种新人的局促一点不剩,压过来的是另一种东西。

  “我申请,在技术中队到场前,由我重新检查尸表。先把最关键的时间区间定下来。”

  四队的人全愣了。

  “你疯了?”一名老刑警忍不住,“你一个治安大队的新人,敢碰命案现场的尸体?”

 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。

  谷婷婷在直播间里叫得欢:“大家看,这小警察急了,要毁现场救朋友呢!”

  叶辰笑了一声。

  这一声笑压过了周围的嘈杂。

  他转过身,手指指向担架上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。

  “这案子,不必等所有人回警局慢慢审。”

  “活人各执一词,为了各自的目的撒谎,这不可怕。”

  他的目光扫过杜家父母,扫过谷婷婷,最后落在苏晴脸上。

  “因为尸体不会替谁撒谎。”

  没人说话。

  最靠前的那个年轻刑警攥着记录本,把纸角捏卷了。

  苏晴走到担架前,用身子挡住他的视线。

  “大话谁都会说。可在我让你碰她之前,你得先证明,你一个治安大队的见习警察,有现场尸检的能力。”

  “给我半小时,我让她亲口告诉你们,张亮是不是凶手。”

  苏晴沉默了两秒。

  那句“尸体不会替谁撒谎”确实有分量。

  但她没被带着走。

  “叶辰,命案现场不是给你出风头的舞台。”

  她的声音硬得像铁。

  “现场尸检涉及权限、器材,还有最要命的证据保全。”

  “你在审讯室里连破两案,不代表你可以在技术中队没到之前动尸体。”

  她一步不退。

  周围的四队刑警暗暗点头。

  案子再急,规矩不能坏。

  证据一旦被污染,到了法庭上就是死穴。

  叶辰没恼。

  “苏队,你的顾虑我认。”

  他退了一步,给出折中方案。

  “我申请在技术中队法医的监督下操作。”

  “全程开执法记录仪,录像留痕,每一步动作提前报备。”

  “给我个理由。”苏晴问,“为什么非得是你?”

  叶辰伸出三根手指。

  “第一,死者颈部和手臂的皮革样化擦伤,随着尸表水分蒸发,痕迹正在变。”

  “第二,口鼻处那点蕈状泡沫,风一吹,搬一下,就破了。”

  “第三。”

  他直视着苏晴。

  “常规的直肠测温,在长时间水浸的情况下偏差很大。”

  “眼下这个环境,中耳道温度才是推断死亡时间最准的依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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