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中。
隔着两米,看了不到十秒,把现场痕迹和尸表特征扒得干干净净。
这不是见习警察的眼力,这是在解剖台前站了二十年的人。
苏晴那张向来冷的脸上,头一回露出别的东西。
“苏队。”
叶辰没管周围那些眼神,“我能看看脸吗?”
苏晴点头。
他走过去,戴上一副干净的乳胶手套,蹲下身,动作很轻地掀开盖在死者头上的白布。
一张被水泡得发胀、五官还认得出的年轻脸。
看清的那一下,叶辰的手停住了。
顶级洞察力把这张脸和记忆里的一张照片压在了一起。
他认得。
杜春燕,二十四岁。
半个月前,城南派出所对面那家小饭馆。
张亮脸红脖子粗地举着手机,把屏幕怼到他跟前。
“叶子,你看这姑娘怎么样?水灵吧?”
他挠着后脑勺笑,“相亲认识的。你脑子好使,教教我,接下来怎么处?”
照片上的姑娘笑得眼睛弯着。
现在她躺在这滩烂泥里。
叶辰吸了口气,把白布重新盖回去。
站起身时,他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了。
“苏队。”
他直视着苏晴,“死者叫杜春燕。我认识跟她有关的人。”
苏晴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“半个月前,我一个发小跟她相过亲。”
叶辰把话说完,往后退了半步,“按程序,我主动申请回避可能影响判断的现场环节。”
周围的刑警都愣了。
基层遇上熟人案子,多的是人巴不得借机露个脸,或者私下打听两句。
这小子刚露完那一手,第一件事是自己往外撤。
比刚才那套眼力更让人心里发凉。
苏晴看了他一眼。
“回不回避,看案情进展和法定程序,现在说太早。”
她的语气很干脆,“既然你认识,眼下最要紧的是确认尸源。联系你那个发小,让他立刻到场辨认。”
“明白。”
叶辰走到警戒线边上,拨了张亮的号。
三声就通了。
“喂?叶子!”
那头传来鼠标点得噼里啪啦的声音,张亮的语气轻快得没心没肺。
“咋了?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,大忙人主动给我打电话?是不是问我相亲进展啊?”
他嘿嘿笑了两声。
“别提了,半个月没联系了。人家姑娘估计没看上我,早黄了。”
叶辰听着那笑声,握手机的指节发白。
“亮子。”
他的声音沉下去,“你现在在哪?”
“在家打游戏啊,怎么了?”鼠标声停了。
“来一趟落雁桥河道南段。”
叶辰顿了顿,“杜春燕,可能遇害了。”
电话那头,死一般的寂静。
过了好几秒。
“你……你开什么玩笑?”
张亮的声音走了调,“叶子,这玩笑开不得啊!她……她怎么会……”
“马上过来。”
叶辰挂了。
半小时后。
两辆警车停在警戒线外。
杜家父母跌跌撞撞地推开车门,往里冲。
“燕子!我的燕子啊!”
杜母刚挤进人群,一眼看见担架边上露出来的那只旧银镯。
镯子是她亲手给女儿戴上的。
她的腿一下子软了,整个人扑向担架,被两名女警拦腰抱住,才没栽进泥水里。
杜父站在警戒线旁,没哭出声。
他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,拳头攥着,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警察同志……”
他盯着走过来的苏晴,嗓子哑得厉害,“是谁发现的?我女儿……我女儿怎么会在这儿?”
苏晴叹了口气。
她走上前蹲下来,握住杜母冰凉的手。
“大叔,大妈,节哀。”
她把声音放得很轻,“杜春燕最后一次离家是什么时候?出门前有没有说去哪,见什么人?”
杜母瘫在女警怀里,话断断续续。
“昨晚……昨晚吃过饭,她一直在屋里化妆……”
她抬起头,满脸的泪。
“八点多出的门。”
“出门跟我说,去见正在处的那个男人。”
她捂着胸口,“一晚上没回来,我以为……以为她在人家那儿住下了。都是成年人了,我不好多问啊……”
警戒线外一阵乱。
张亮满头大汗地扒开人群冲了进来。
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,大口喘气。
等他的目光越过警员的肩膀,看清担架上那张脸时,人就钉在那儿了。
他往前挪了一步,嘴唇哆嗦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这一步被杜父看见了。
杜父转过头。
这张脸他认得。
半个月前,就是这个男人提着水果上门,跟他女儿相的亲。
“是你!”
杜父的眼睛一下子红透了。
他甩开旁边搀他的警员,几步冲到张亮面前,一把揪住衣领。
“是你杀了我女儿!”
他指着张亮的鼻子吼,“你把她约出去!是你杀了她!”
张亮被揪得踉跄了一下,人还没缓过来。
“不!不是我!叔叔,我没杀人!”
他疯了一样摆手,话都说不利索。
“我跟春燕半个月没联系了!”
“我们根本不是那种关系啊!她昨晚不可能来见我!”
这句话等于往火上浇油。
瘫在地上的杜母听见了,眼泪一下子止住。
“你放屁!”
她从地上爬起来,指着张亮骂,“你敢做不敢当!不想负责任,现在连关系都不认了?!”
警戒线外,围观的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。
无数部手机举了起来,镜头全对着中间那个人。
“渣男啊!相亲对象杀人!”
“把人家闺女骗出去杀了,现在连关系都不认!”
“拍下来!发网上曝光他!”
骂声越滚越大。
张亮被逼得一步步往后退,脸白得像纸,一句话也辩不清。
杜父揪着他的衣服不撒手。
“她昨晚就是出去见你的!”
“警官,你们千万不能放过他!”
杜母抓着苏晴的胳膊,指关节发白。
“我女儿最近一直跟他处着!燕子亲口跟我说的,说这个张亮最爱去落雁桥那边跑步。她昨晚打扮得那么漂亮,肯定就是去赴他的约!”
她浑身发抖,眼泪糊了满脸,“他肯定是跟我女儿吵起来了,才下的手!你们不能因为他认识警察就包庇他啊!”
张亮急得直冒汗。
“阿姨,您误会了!我跟春燕真的只相亲见过几面!”
他在裤兜里乱摸,掏出手机,指纹一按,双手递到苏晴面前。
“我承认,我是觉得春燕挺好,想接着处。可她对我一直冷淡,半个月前就不回我微信了。”他急着划屏幕,“您看,聊天记录,通话记录。这半个月我根本没联系过她,她怎么会出来见我?”
隔着两米,看了不到十秒,把现场痕迹和尸表特征扒得干干净净。
这不是见习警察的眼力,这是在解剖台前站了二十年的人。
苏晴那张向来冷的脸上,头一回露出别的东西。
“苏队。”
叶辰没管周围那些眼神,“我能看看脸吗?”
苏晴点头。
他走过去,戴上一副干净的乳胶手套,蹲下身,动作很轻地掀开盖在死者头上的白布。
一张被水泡得发胀、五官还认得出的年轻脸。
看清的那一下,叶辰的手停住了。
顶级洞察力把这张脸和记忆里的一张照片压在了一起。
他认得。
杜春燕,二十四岁。
半个月前,城南派出所对面那家小饭馆。
张亮脸红脖子粗地举着手机,把屏幕怼到他跟前。
“叶子,你看这姑娘怎么样?水灵吧?”
他挠着后脑勺笑,“相亲认识的。你脑子好使,教教我,接下来怎么处?”
照片上的姑娘笑得眼睛弯着。
现在她躺在这滩烂泥里。
叶辰吸了口气,把白布重新盖回去。
站起身时,他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了。
“苏队。”
他直视着苏晴,“死者叫杜春燕。我认识跟她有关的人。”
苏晴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“半个月前,我一个发小跟她相过亲。”
叶辰把话说完,往后退了半步,“按程序,我主动申请回避可能影响判断的现场环节。”
周围的刑警都愣了。
基层遇上熟人案子,多的是人巴不得借机露个脸,或者私下打听两句。
这小子刚露完那一手,第一件事是自己往外撤。
比刚才那套眼力更让人心里发凉。
苏晴看了他一眼。
“回不回避,看案情进展和法定程序,现在说太早。”
她的语气很干脆,“既然你认识,眼下最要紧的是确认尸源。联系你那个发小,让他立刻到场辨认。”
“明白。”
叶辰走到警戒线边上,拨了张亮的号。
三声就通了。
“喂?叶子!”
那头传来鼠标点得噼里啪啦的声音,张亮的语气轻快得没心没肺。
“咋了?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,大忙人主动给我打电话?是不是问我相亲进展啊?”
他嘿嘿笑了两声。
“别提了,半个月没联系了。人家姑娘估计没看上我,早黄了。”
叶辰听着那笑声,握手机的指节发白。
“亮子。”
他的声音沉下去,“你现在在哪?”
“在家打游戏啊,怎么了?”鼠标声停了。
“来一趟落雁桥河道南段。”
叶辰顿了顿,“杜春燕,可能遇害了。”
电话那头,死一般的寂静。
过了好几秒。
“你……你开什么玩笑?”
张亮的声音走了调,“叶子,这玩笑开不得啊!她……她怎么会……”
“马上过来。”
叶辰挂了。
半小时后。
两辆警车停在警戒线外。
杜家父母跌跌撞撞地推开车门,往里冲。
“燕子!我的燕子啊!”
杜母刚挤进人群,一眼看见担架边上露出来的那只旧银镯。
镯子是她亲手给女儿戴上的。
她的腿一下子软了,整个人扑向担架,被两名女警拦腰抱住,才没栽进泥水里。
杜父站在警戒线旁,没哭出声。
他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,拳头攥着,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警察同志……”
他盯着走过来的苏晴,嗓子哑得厉害,“是谁发现的?我女儿……我女儿怎么会在这儿?”
苏晴叹了口气。
她走上前蹲下来,握住杜母冰凉的手。
“大叔,大妈,节哀。”
她把声音放得很轻,“杜春燕最后一次离家是什么时候?出门前有没有说去哪,见什么人?”
杜母瘫在女警怀里,话断断续续。
“昨晚……昨晚吃过饭,她一直在屋里化妆……”
她抬起头,满脸的泪。
“八点多出的门。”
“出门跟我说,去见正在处的那个男人。”
她捂着胸口,“一晚上没回来,我以为……以为她在人家那儿住下了。都是成年人了,我不好多问啊……”
警戒线外一阵乱。
张亮满头大汗地扒开人群冲了进来。
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,大口喘气。
等他的目光越过警员的肩膀,看清担架上那张脸时,人就钉在那儿了。
他往前挪了一步,嘴唇哆嗦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这一步被杜父看见了。
杜父转过头。
这张脸他认得。
半个月前,就是这个男人提着水果上门,跟他女儿相的亲。
“是你!”
杜父的眼睛一下子红透了。
他甩开旁边搀他的警员,几步冲到张亮面前,一把揪住衣领。
“是你杀了我女儿!”
他指着张亮的鼻子吼,“你把她约出去!是你杀了她!”
张亮被揪得踉跄了一下,人还没缓过来。
“不!不是我!叔叔,我没杀人!”
他疯了一样摆手,话都说不利索。
“我跟春燕半个月没联系了!”
“我们根本不是那种关系啊!她昨晚不可能来见我!”
这句话等于往火上浇油。
瘫在地上的杜母听见了,眼泪一下子止住。
“你放屁!”
她从地上爬起来,指着张亮骂,“你敢做不敢当!不想负责任,现在连关系都不认了?!”
警戒线外,围观的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。
无数部手机举了起来,镜头全对着中间那个人。
“渣男啊!相亲对象杀人!”
“把人家闺女骗出去杀了,现在连关系都不认!”
“拍下来!发网上曝光他!”
骂声越滚越大。
张亮被逼得一步步往后退,脸白得像纸,一句话也辩不清。
杜父揪着他的衣服不撒手。
“她昨晚就是出去见你的!”
“警官,你们千万不能放过他!”
杜母抓着苏晴的胳膊,指关节发白。
“我女儿最近一直跟他处着!燕子亲口跟我说的,说这个张亮最爱去落雁桥那边跑步。她昨晚打扮得那么漂亮,肯定就是去赴他的约!”
她浑身发抖,眼泪糊了满脸,“他肯定是跟我女儿吵起来了,才下的手!你们不能因为他认识警察就包庇他啊!”
张亮急得直冒汗。
“阿姨,您误会了!我跟春燕真的只相亲见过几面!”
他在裤兜里乱摸,掏出手机,指纹一按,双手递到苏晴面前。
“我承认,我是觉得春燕挺好,想接着处。可她对我一直冷淡,半个月前就不回我微信了。”他急着划屏幕,“您看,聊天记录,通话记录。这半个月我根本没联系过她,她怎么会出来见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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