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画面只是画面。死因还得看尸检。”

  叶辰转向苏晴。

  “天台现场的二次勘查准备好了吗?”

  “装备已经装车,痕检人员随时可以出发。”

  “先复勘现场,不等她们开口。”

  苏晴拿起对讲机,联系天台值守人员。

  “报告苏队,天台现场警戒线完好,没有外人进入。”

  技术科主机响起一声蜂鸣。

  戴厚眼镜的技术员推开操作室的门,一路跑过来。

  “叶总队!那一分二十秒修好了!底层数据校验一致!”

  他攥着两张刻录光盘,指关节都泛了白。

  “损坏原件和修复文件分开存了,前后录像时序也对得上,能放!”

  叶辰把签字笔扣进笔帽。

  “苏晴、何小满、夏敏,带上材料跟我进放映室。”

  苏果和几个富商听见动静,都往这边张望。叶辰进了放映室,反手关严大门。

  何小满把三名贵妇的时间轴笔录并排摊开。

  红笔搁在最上面,笔帽已经拔开。

  投影仪亮起,幕布上浮出天台夜景。

  镜头被高处的风吹得略有晃动,经过修复,人脸和动作已经看得清。

  时间码跳到二十点零三分。

  成佳穿着深色长裙走上天台,一只手扶住栏杆。

  二十点零五分,楼梯间又出来一个人。

  藏青色修身西装裙,邢丽娜。

  两人在离栏杆三米左右的地方停下,面对面说话。

  风灌进收音设备,声音断得厉害,句子一句也听不全。

  叶辰坐在前排,盯着两人的脚步和重心变化。

  画面里,邢丽娜抬手指向成佳。

  她食指几乎戳到对方胸前,身子往前逼了一步。

  苏晴的笔尖停在纸上。

  技术民警敲了几下键盘,核对时间码。

  “帧率稳定,时码连续,没有掉帧。”

  画面还在走。

  成佳往后退,脚跟一绊,右手抓上身后锈蚀的护栏。

  邢丽娜追上一步,几乎贴到她身前。

  右侧楼梯间的门又开了,两道礼服身影先后出来。

  钟美玲,戴雯。

  何小满把三份笔录拽到眼前。下午的藏箱录像说明事先有准备,眼前这段晚间录像,才拍到了成佳本人和她们的冲突。

  钟美玲写的是“八点到八点十五分始终在大厅陪客,八点四十五分才上楼找人”;戴雯则说“八点整至八点十分始终站在大厅窗边”。

  幕布上,她们却都在天台上,和邢丽娜站在一处。

  何小满用红笔把两段不在场陈述圈了起来。

  风卷着裙角拍打护栏。

  邢丽娜绷着下颌,仍朝成佳逼近。

  她两只手朝成佳伸过去。

  放映室里只剩投影仪风扇的声响。

  技术员倒回画面,又处理了一遍音轨。风噪减下去后,两个人的争吵终于能听清几句。

  “我怀了楚凡的孩子。”

  成佳后背抵着锈栏杆,右手护着肚子。

  “邢丽娜,你早该同他把离婚手续办了。”

  音轨里响起一声急促的吸气。

  邢丽娜双手停在半空。

  她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,扑上去,两掌推在成佳两侧肩头。

  成佳仰面摔在水泥地上。

  苏晴瞥了眼何小满的记录本。

  “动作和能辨认的对话,分开记。”

  何小满在纸上划出一道竖线。

  她填上推搡的时间码,把孩子和离婚的话记到另一栏,标注待核实。

  夏敏翻开尸检初报。

  “八周早孕已经有检验结论。”

  她摘下眼镜。

  “但成佳说孩子是楚凡的,不等于我们能认定。父系DNA还没比。”

  录像没有停。

  成佳撑着地想坐起来,双手在水泥上抓了一把。

  邢丽娜俯身揪住衣领,把她朝天台内侧的避风矮墙拖。

  成佳双腿乱蹬,鞋跟刮过地面。

  邢丽娜松开衣领,跪压下来,两手扣上成佳的脖子,持续压住,没有随着她的挣扎松开。

  成佳抓她的手背、衣袖,指甲划过小臂。

  起初还能抬起手去抓,后来越抬越低。最后,两条胳膊落到地上,不动了。

  夏敏抬手叫停。

  “退五秒。停在掐颈那一帧。”

  技术员按下回退键。

  夏敏站到幕布旁,拿出尸检照片对照。

  “甲状软骨处有对称性皮下出血,舌骨大角骨折。”

  她指着画面上邢丽娜拇指压住的位置。

  “这几处损伤有明显生活反应,受力方向与双手扼颈相合。”

  何小满咬着牙,笔尖把纸戳破了一个小洞。

  “她这不是失手。”

  叶辰起身走到幕布前。

  “先拖拽,再持续扼压颈部,直到成佳不再反抗。动作是连着的。时长按原始录像另行测量,不凭画面观感估。”

  “谁也别在卷宗里写成失手推了一把。”

  何小满翻到行为性质一栏,写下“蓄意侵害”。

  技术员按下空格键,录像接着放。

  成佳不再动弹后,钟美玲和戴雯才离开楼梯间门口,走上前。

  钟美玲走在前面,低头看了眼地上的成佳。

  戴雯落在两米外,拿手帕捂住口鼻。

  谁也没喊人,更没人打急救电话。

  钟美玲先抓住邢丽娜的胳膊,替她把被扯乱的裙摆拽平。

  戴雯跺了下脚,还是上前抓住成佳的两只脚踝。

  邢丽娜和钟美玲抬起肩背。

  三人把一动不动的成佳抬到锈蚀的护栏边。

  二十点零八分,身体翻过齐腰高的栏杆,直坠下去。

  技术员切到外立面与庭院的保全片段。遗体落在下沉绿化带边,灌木和景观隔墙挡住了主路视线;现场无人及时发现。

  随后的公共通道里,邢丽娜带着手包进入盲区,再出现时已换上相似长裙,面部也变了。八点十分,她乘电梯下到地面,随后从另一部客梯返回二十楼。

  “下午藏箱,是把面具和外裙带进来、避开门岗留下准备痕迹;晚上这次,是抛人以后制造成佳仍在活动的假象。”苏晴把两次换装分开标注,“九点零五分戴雯才喊人。发现时间,比抛下去晚了近一小时。”

  何小满看着屏幕里最后那道下坠的影子,笔杆在指间弯了一下。

  “没有一个无辜。”

  钟美玲说房门反锁,戴雯喊她轻生,邢丽娜坚持自己没离开宾客区。

  而这三个人,刚刚一同把成佳抛下了楼。

  叶辰转向电脑前的技术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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