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辰走到白板前,拔开黑色笔帽。

  笔尖划过白板,发出一声细响。

  人物关系图正中,多出四个字:孩子生父。

  下方空着,谁的名字也没写。

  技术人员继续处理录像,叶辰来到操作台旁。

  “人员进出已经能辨认清楚,关键位置还需要做最后的画面核验。”

  技术民警摘下眼镜,揉了揉熬红的眼睛。

  “照规程做完。结论不急。”

  隔壁小询问室的门虚掩着。

  “预定八点四十五切蛋糕,你上楼以后,为什么过了十分钟才下来找人?”

  苏晴坐在桌后,笔尖悬在记录本上。

  钟美玲抓着披肩的手指紧了紧,目光扫向门边的踢脚线。

  “当时客厅里的客人们都在四处打听,我同她关系好,只是想着上去帮个忙。”

  “请指出你当时离开人群的具体时间。”

  钟美玲的手指在提包带上来回蹭。

  “大概是八点半……不对,应该是八点四十左右,反正切蛋糕之前我就走开了。”

  她改了两次时间,额头上沁出汗。

  “记不准没关系。走廊录像会有时间。”

  苏晴把两个时间并排写下。

  钟美玲靠回椅背,抿起嘴。

  “那就对照录像吧,我反正是记不清了。”

  主控室里,夏敏又送来一份检验单。

  “孕期八周的检验数据已经做完了双重复核,生物检材保存规范。”

  她递上单据,白大褂袖口还沾着消毒水味。

  叶辰扫过报告,压在文件夹底下。

  “何小满,去核对三名贵妇各自记录的天台去向。”

  何小满抽出带网格的核查表。

  “明白。我按时间码,一段段对口供。”

  三号询问室门开了。

  “成佳怀有身孕的事情,她生前有没有对你提起过?”

  何小满在三号询问室的戴雯对面坐下。

  戴雯往后缩了缩,手里的纸巾已经揉皱。

  “我不知道这事,而且这跟她跳楼到底有什么关系?”

  何小满没翻开化验单。

  “你以前有没有亲耳听她提起过?只回答这个。”

  戴雯盯着桌面的木纹。

  “成天聚会那么多人,说过什么话我早就记不清了。”

  她把纸巾边缘绞成了细条。

  何小满照实记下回答。

  知情与否那一栏,仍留着空格。

  孙小北把酒店底单和周边监控核查表送到案情桌上。

  “入住信息归了档。监控还在查。”

  “楚凡那几个小时有没有见过成佳,暂时没拍到。”

  叶辰用手按住表格。

  “不回家住,就能说明他想杀人?这一步跳得太远。”

  他在表格后面画了个待核标记。

  “车次、开房日期备好,讯问时拿来对。”

  孙小北应了一声,把材料封进牛皮纸袋。

  何小满带回来一张人员清单,名单写满了整页。

  “按成佳的受孕时间,把近两个月可能接触过她的人先列了出来。”

  她把清单推到两人中间。

  “倪俊杰、楚凡都在。卷宗里有关系线索的,我按时间排好了。”

  “先拿这张表缩小走访范围。至于谁跟谁有过什么关系,不能直接拿来当罪证。”

  叶辰看过名单,点头。

  “按规范程序推进,不要扩大知情面。”

  他签收后,把表格还给何小满。

  苏晴拿上文件夹。

  “那三个女人的证言,我按时间分成九段。再横着对一遍。”

  皮靴声沿走廊远去。

  一号询问室的灯映在防撞软包墙面上。

  “警方为什么又在查楚凡的行程?”

  邢丽娜挺直腰,双掌拍在金属挡板上。

  “你们是不是连我丈夫都要当成杀人犯来查?有完没完了!”

  苏晴站在桌前,翻到昨晚那页笔录。

  “‘从下午三点半开始,我始终留在客厅宾客区,不曾迈出半步。’”

  这是邢丽娜亲笔签过字的陈述。

  苏晴念完,把本子放下。

  “这句话,要改吗?”

  邢丽娜攥住提包带,嘴唇动了两下。

  她低头盯着铁板,没答。

  苏晴等了一会儿,收起笔录。

  答不答都记下来,至于人到底去了哪儿,还得看监控。

  隔壁隔断间,钟美玲靠在塑料椅背上。

  “我早就交代过了,我急着去天台,只是为了催促物业保安把那些灯带赶紧挂好。”

  她用修过的指甲敲着扶手。

  另一间屋里,戴雯捏着手帕,声音带着哭腔。

  “我认出成佳,就是靠她身上那件高定礼服!我跟她那么熟,还能认错衣服?”

  何小满拿着两块夹板,在两间隔断间往返。

  “你们都没说清楚,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成佳,究竟几点。”

  笔尖在表格上的时间栏点了点。

  钟美玲别过脸,戴雯低着头。两人的回答还是那句:记不清。

  何小满在表格上框出二十分钟的空白。

  回到案情室,何小满重新排列白板上的照片。

  平板上的文字、手工蛋糕的瑕疵、更衣室向内开的木门、硅胶面具和孕检单据,排成一行。

  “每出一条线索,就有人抢着解释成佳那天在想什么。”

  她在照片下画了条红线。

  “一会儿说她想不开,一会儿又说她为情所困。真正做过什么,没人讲得准。”

  红线下面,她写上:成佳案发当晚究竟做过什么。

  其余地方空着。

  叶辰进门,看了眼白板。

  “等证据。”

  他喝完杯里的水,放下纸杯。

  等候区里,苏果抱着书包坐在靠墙的长椅上。

  苏晴从走廊过来,她立马站起来。

  “姐,录像修好了没?”

  她凑近一点。

  苏晴替她捋平歪了的衣领。

  “还在做人像比对。保密的东西,你不许看。”

  苏果低头蹭了蹭鞋尖。

  “说真的,之前我在大堂数眨眼,越数越发毛。我那时候差点真信了闹鬼那一套。”

  “姐,你说查案是不是就得让别人翻来覆去查,查多少遍都经得起?”

  “光经得起看还不够。”

  苏晴拍了拍她的肩。

  “录像里的动作,还得跟现场痕迹对得上。”

  苏晴转身去了档案室。

  苏果站在长椅旁,没再往案情室探头。

  夏敏完成颈部损伤复核,摘了手术帽来到叶辰身旁。

  “等录像修出来,就算真有推搡,也别先把死因定了。”

  “骨折断端有没有生活反应,得分清是生前受伤、死后坠楼,还是高坠直接致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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