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国庆合上本子:“三个孩子两年前就交出去了,上个月又一块儿出现在这儿?”

  “上个月初,正好是李奎说吴美丽把07号领走的那几天。”叶辰说,“时间先对上了。是不是同一拨人、为什么又凑到一起,还得核。”

  吴国庆点点头,在本子上把两段证言分开标了。

  屋里,孙小北蹲在床尾。

  镜头对着旧木床的床脚。他没按快门,眼睛从取景器后面挪开,盯着地面。

  床脚外侧的地上,有个压了很多年的旧印子。

  可现在,那张实木床,跟旧印子错开了半个巴掌宽。

  孙小北的心跳快了起来。

  他没伸手去推床,从勘查箱里拿出一把比例尺,贴着灰尘的分界线轻轻放下,把新旧位置差了多少,标了出来。

  “叶队,你来看这儿。”

  他站起来,指着地上的比例尺。

  叶辰几步走过去,顺着他指的地方看。

  床挪开过。

  挪开以后又放了回来。床太沉,或者搬的人太慌,没放回原位。

  就差这半个巴掌,最近动过的工,有了一个实打实的位置。

  “做得好。”

  叶辰看了孙小北一眼。

  “技术组,按顺序把床挪开。”

  几个穿着全套防护服的技术人员上前,没拖,合力把沉甸甸的实木床整个抬起来,平移到屋子另一头。

  床底下的地面,全亮在了强光灯底下。

  叶辰在边上蹲下。

  他没伸手去摸,把战术手电贴着地,打侧光。

  光一斜,地面的高低就出来了。

  本该平平整整的水泥地上,有一块两平米见方的补面,比周围高出两指。

  水泥颜色发深,收边收得毛糙,裂纹和积灰,跟旁边的旧地面都不一样。

  叶辰没拿工具去敲。

  夏敏提着勘查箱过来,目光落在那块补面上。

  “都先退开。”

  她抬手示意技术人员往后退。

  “别踩补面边上。新旧水泥交界的那道缝留好,里头的粉尘和碎屑,后面要做微量物证。”

  人往后撤,把那块地空了出来。

  吴国庆把老宅的委托管理人带进了院子。

  管理人看着满院子警察,脑门上全是汗。

  “警官,这……这兴许就是地塌了,补一补。”

  他结结巴巴的,急着把自己摘出去。

  “这老房子年头长了,老鼠老打洞,地面塌了补补,挺正常的啊。”

  叶辰走出屋子,站在台阶上看着他。

  “维修登记,拿出来。”

  管理人一愣,两只手在衣服上使劲搓。

  “这……都是私底下找的零工,哪有啥登记啊。”

  叶辰没说他包庇,嗓门也没提。

  “没登记,那就解释不了,这块地补完了,为什么要拿一张那么沉的实木床,严严实实挡上。”

  他盯着管理人的眼睛。

  “你怎么想的,我不用听。”

  “现在就去查清楚:最近谁联系过施工的人,谁从你这儿拿过这间屋的钥匙。”

  管理人连连点头,掏出手机翻通话记录。

  叶辰转身回了屋。

  跟管理人争他的说法有多可疑,没用。要证明的是:改动确实有过,是谁动的手。

  技术人员拿着地质雷达和局部探测仪,在补面上方做无损扫描。

  仪器屏幕上的波形,跳得厉害。

  “叶队!”

  技术人员抬起头。

  “补面底下有个不规则的空腔,密度跟周围的土不一样。”

  “符合隐匿物的特征。建议按隐匿物勘查程序,扩大工作面,破拆发掘。”

  叶辰当场拍板。

  “马上报指挥中心,把后面的破拆手续补齐。”

  他拿起对讲机。

  “技术组,屋里划出封闭的证物通道,铺勘查踏板。”

  门外,何小满听见了,转身朝巷子口走。

  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,不少已经掏出手机要拍。

  “各位,请退到警戒线外头!”

  她张开胳膊,把人往外拦。

  “警察执行公务,不许拍照录像!也请大家别往网上发没核实的消息!”

  这些人得清走。“老宅挖出东西”这种话,要是传进医院,传到刚找回名字的邱少慧耳朵里——

  何小满不敢往下想。

  对讲机里,局里在呼叫。

  “叶队,李奎的补充讯问有结果了。”

  负责审讯的警员说得很快。

  “李奎确认,吴美丽确实把那三个孩子带到了这栋老宅,后面是李昌在这儿接的手。”

  他顿了一下。

  “不过李奎一直强调,他就在巷子口望风,不是每回都进了屋,屋里的事他说不准。”

  叶辰站在补面边上。

  “让记录员把他看见的范围写清楚。”

  “没进屋,就只记他在屋外看见的。他的口供,只能说明地方跟人挂得上。”

  “这床底下埋的是什么,不能拿他的话先替我们回答。”

  屋里,发掘前的准备做得一丝不苟。

  夏敏打开勘查箱,把防护服、防毒面具、取样用品一样样检查过去。

  “提出来的东西,全部分层编号。”

  她看着身边的技术人员。

  “不管发现什么,拍照固定之前,一律原位记录,谁也不许乱翻。”

  孙小北戴着厚橡胶手套,两手端着强光照明灯。

  手心已经出汗了,手套里又湿又滑。他咬着牙,两条胳膊绷得笔直,把光稳稳地打在那块水泥补面上。

  叶辰看了他一眼。

  “小北,往后退两步。”

  他指了指墙角。

  “站那儿,灯端稳。别挡着破拆。”

  孙小北退过去,灯没晃。

  叶辰自己上前,蹲在补面边上,看着水泥和旧地面的接缝。

  屋里没人说话,只剩呼吸声。

  “开始。”

  两个技术人员拿着小型电动破拆工具,沿着补面边缘往里切。

  切割声刺耳。

  第一层糙水泥被撬松了。

  技术人员放下电动工具,换上撬棍,把那块沉甸甸的水泥板往上揭。

  板子刚抬起一道缝。

  一股恶臭从缝里冲了出来。

  夏敏顺着光束,往水泥板底下那片颜色不对的土上扫了一眼。

  就一眼。

  “停!”

  她手一抬,声音又急又尖,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。

  “换精细勘查工具!物证刷,软头镊!”

  何小满刚把外头的人清完,站在门边。

  夏敏手抬起来那一下,屋里每个人的动作都轻了,喘气都放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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