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记录显示,这个户有好几次异地ATM取现。”

  他眼睛没离开屏幕。

  “取钱的地方,跨了周边三个市。居委会核过赵小小平时的活动范围,根本对不上!”

  吴国庆腾地站起来。

  “我这就找省厅,把这几台ATM的交易影像调出来!”

  何小满翻着吴美丽的聊天记录和邻居证言汇总。

  “叶队,我发现个规律。”

  她指着几个汇款日期。

  “吴美丽每回催赵小小打钱,理由都一样。”

  “都说孩子在外头要照顾得好一点,得交营养费、生活费。”

  叶辰冷笑一声。

  “嘴上说照料,干的是勒索。”

  他双手撑着桌子。

  “一条汇款,还只是孤证。现在对上了。钱往哪边流,清清楚楚——他们拿孩子当长期往外掏钱的筹码。”

  门被推开,一个负责审李奎的警员快步进来。

  “叶队,李奎那边有突破!”

  他递上一份按了手印的笔录。

  “李奎认过吴美丽的照片了,确认是她。邱少慧就是她交过去的。”

  “还有,李奎交代了一个很要紧的地方。”

  警员指着笔录上的地址。

  “他说,吴美丽早些年常用建设南路的一处老宅,专门交接孩子,也拿来临时藏人。”

  “上个月初她从李奎手里把07号领走,去的就是那儿。”

  孙小北马上切进房屋租赁登记系统。

  “查着了!”

  他语速飞快。

  “建设南路那片老宅,租住登记上的门牌号,是一百零一号!”

  何小满一把抓起桌上的手铐和配枪。

  “叶队,地址有了,咱们现在就带人过去砸门!”

  “站住。”

  叶辰喝住了她。

  “枪放下。”

  他站直了,脸上看不出一点急。

  “那片老宅产权乱得很,里头可能住着什么都不知道的租客。”

  “没证据说吴美丽现在就在里面。上去就砸门,只会打草惊蛇,弄不好还要起冲突。”

  他转头看孙小北和吴国庆。

  “先查一百零一号现在谁在用、住着什么人、怎么进得去。”

  “老吴,同时找法制部门,把现场勘查的正式手续办下来。”

  “要进,就进得合规合法,程序上一点口子都不留。”

  外围摸排的人先传回了消息。

  “叶队,赵小小的暂住处没人开门。敲了十分钟,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。”

  对讲机里的声音有点急。

  “她手机也一直打不通。”

  孙小北这边也放下了电话。

  “叶队,建设南路老宅的社区管理人联系上了。”

  他脸色不好看。

  “管理人说,一百零一号那间空了有一阵子了,平时鬼影子都没一个。”

  “不过,他提了一句。”

  孙小北把管理人刚拍回来的一张外围照片,放大在屏幕上。

  “说这几天,好像有人进去收拾过。”

  叶辰走到屏幕前。

  那是一张隔着窗户往里拍的照片,很糊。

  他的视线落在照片角落里一张旧木床上。

  “看地上的灰。”

  他指着床脚。

  “满地是灰,这儿偏偏露出一块干净的方印子。这床,最近被人挪过。”

  空了很久的老宅子,最近有人收拾,还动了家具。

  这事,得马上跟三个孩子被交出去的时间线对一对。

  两头都卡住了,现场这个口子,倒是摆在了眼前。

  叶辰直起身。

  “外围组别撤,在赵小小可能露面的地方接着布控,一定把她本人找着。”

  他转头看向夏敏。

  “夏敏,带上勘查箱。”

 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。

  “你跟我,现在去看那间房。”

  走之前,他又拿起一支红笔,在摊开的哈城地图上重重画了个圈。

  又在同一个地方,用力描了第二圈。

  建设南路一百零一号。

  警车开到建设南路时,老宅外已经有辖区民警守着了。叶辰没急着进,在院外等手续。

  勘查手续的审批文件送到了。

  警戒线在一百零一号门外拉起来,把整个破院子围住。

  叶辰套上鞋套,戴好手套,推开那扇虚掩的破木门。门轴吱呀一声,拖得老长。

  夏敏提着勘查箱,跟着迈进门槛。

  吴国庆没进屋。他拿着记录本,往巷子口走,去问那些正探头探脑的街坊。

  孙小北端着单反,走在最前面。

  快门声在老宅里一下接一下。从外到里,从整体到局部,他一间一间拍下屋子原来的样子。

  屋里很暗,灰在光里飘。

  家具上大多积着厚厚一层灰。只有靠墙那张旧木床的边沿,还有床底伸出来的几块地面,灰的厚薄跟别处不一样。

  “先把整体影像固定下来。”

  叶辰站在玄关,开了口。

  “谁也不许因为觉得味儿不对,就上手拖床找东西。一步一步,按程序来。”

  没人有意见。技术人员架起全景光源,开始扫描、拍照,一个角落都不落。

  屋里的味道很怪。

  劣质工业清洁剂的香味冲鼻子,底下压着一丝甜腥,怎么也盖不住,直往脑门上钻。

  夏敏站在屋子中间,吸了口气。

  “这个味儿,只能算勘查线索。”

  她转头看叶辰。

  “没找到实打实的生物检材之前,不能凭这个就对外说屋里藏了尸体。”

  叶辰点头。

  他拿着强光手电,沿着墙角的通风口、地上的排水口,还有几件旧家具的边,一处一处照过去。

  死老鼠、烂掉的厨余、下水道返味……常见的几种来源,被他一个个排除了。

  何小满站在门外,端着记录板。

  屋里说的话,她一句句往下记。在“确定事实”那一栏,她写的是“室内存在异常甜腥气味”。

  “尸味”两个字,一直没落到纸上。

  吴国庆拿着走访记录回来了,站在警戒线外头喊。

  “叶队,邻居那边问出来了。”

  “巷口有个大妈说,见过吴美丽带三个孩子进这扇门。哪天记不清,只能说是上个月初到月中那一阵。”

  他翻过一页。

  “对门一个大爷记得,这屋后来往里运过一批建材,有水泥,有沙子。这俩人说的时候,互相都不知道对方说了啥。”

  叶辰走到门口。

  “两个人的原话,分开留。”

  “‘带孩子进门’和‘往里运建材’,都是记不太清的事。不能硬拼成一个人亲眼看见的一整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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