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。

  省城慕容家祖宅。

  慕容齐的车停在祖宅的内庭车库。

  司机给他开车门的时候手在抖。

  慕容齐走出车,没看司机一眼。

  他直接上了二楼东厢房。

  东厢房的门虚掩着。

  里面没开灯。

  只有一盏老式台灯亮着。

  慕容铭穿着睡袍坐在书桌后面。

  慕容铭今年五十六岁。

  他是慕容家这一代的家主。

  但他坐在书桌后面那个姿势不像一个家主。

  他像一个等着被裁决的人。

  慕容齐推开门走进去。

  他没有先开口。

  他先看了一眼父亲。

  慕容铭面前的茶杯是空的。

  杯壁上有干掉的茶渍。

  茶不是今晚刚泡的,是更早。

  慕容齐心里清楚了一件事。

  父亲已经在这间书房里等了他不止一个晚上。

  他可能已经等了很多年。

  "爸。"

  慕容齐开口。

  "嗯。"

  慕容铭没抬头。

  "恒瑞被查了。"

  慕容铭没有马上回应。

  他端起那杯空了的茶杯,又放下。

  杯沿和杯托磕出一声轻响。

  过了十秒。

  慕容铭才开口。

  "我说过。"

  他说。

  "这个人不能惹。"

  慕容齐站在书桌前。

  他这二十七年里第一次站在父亲面前的时候没有底气。

  "爸。"

  他说。

  "他怎么会知道我们的特殊药品仓库?"

  "那个仓库的存在,集团里只有七个人知道。"

  "七个人都是我们慕容家的核心。"

  "那七个人不可能漏。"

  慕容铭这才抬起头。

  慕容铭的眼睛比他白天的样子深。

  那是一种五十六岁的人才有的深。

  "齐儿。"

  慕容铭说。

  "他不是今晚查出来的。"

  慕容齐没听懂。

  "他是早就知道。"

  慕容铭说。

  "他从来省城的第一天就知道。"

  慕容齐的脸色一寸一寸白下去。

  "早就知道是什么意思?"

  "意思是。"

  慕容铭说。

  "他不是来省城查我们的。"

  "他是来收账的。"

  慕容铭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老式的烟盒。

  烟盒是黄铜的,包浆很厚。

  慕容铭抽出一根烟点着。

  他抽烟的姿势很慢。

  吸进去的那一口烟在肺里停了很久才吐出来。

  "齐儿,我跟你说一件事。"

  慕容铭说。

  "恒瑞那批NX-7从沪城海关进来,是三年前。"

  "三年前批准这批进口的,不是我,不是你,不是吴启祥。"

  "是更上面的人。"

  "那更上面的人现在还在。"

  "那个人和我们家的关系,比慕容家的姓氏还老。"

  慕容齐听到这里脑子里炸开了。

  他这辈子第一次知道。

  慕容家上面还有人。

  "爸,那是谁?"

  慕容齐问。

  慕容铭没有回答。

  他抽完那根烟,把烟头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。

  "齐儿。"

  慕容铭说。

  "今晚你回去睡。"

  "明天天亮之前不要做任何事。"

  "我去把那个上面的人请出来。"

  "剩下的,他来谈。"

  慕容齐站在原地没动。

  他想再问几句。

  但他看到父亲的眼睛之后,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。

  慕容齐转身出去的时候。

  慕容铭最后说了一句话。

  "齐儿。"

  "今天起,这件事不归你管了。"

  "你也别管了。"

  "管下去你会死。"

  慕容齐没有回头。

  他下楼的时候腿是软的。

  清晨七点。

  省城商会副会长孙建明的私人会所。

  孙建明、商会常务理事周怀仁、商会秘书长郑友邦三个人围着一张茶桌坐着。

  桌上放着一壶刚泡的早茶。

  但三个人都没动茶杯。

  "昨晚的事。"

  孙建明先开口。

  "我看清楚了。"

  周怀仁点头。

  "我也看清楚了。"

  郑友邦没说话。

  他比孙、周两位都低半级。

  但他是商会秘书长,他知道得最多。

  "郑老弟。"

  孙建明转向郑友邦。

  "你说。"

  郑友邦放下茶杯。

  "两位会长,省城医药板块这块。"

  "咱们以后就让给苏氏。"

  "不掺和了。"

  孙建明:"让得多干净?"

  郑友邦:"彻底干净。"

  "我们不和苏氏合作。"

  "我们也不和慕容家联手。"

  "省城医药板块谁来做谁做。"

  "我们三个,一律不参与。"

  "也不替任何一方说话。"

  周怀仁:"这是从今天起。"

  郑友邦:"从昨晚林顾问那个电话出口的那一秒起。"

  三个人沉默地喝完了一壶茶。

  茶喝完之后,孙建明站起来。

  "那就这么定了。"

  孙建明说。

  "我去通知商会副会长里其他那几位。"

  "省城本土资本,从今天开始不掺和省城医药这条线。"

  周怀仁也站起来。

  "我去通知南州、北州那几个老朋友。"

  "该撤的撤。"

  郑友邦最后站起来。

  "我去通知商会下面的协会会长们。"

  "今天就发内部通报。"

  三个人各自走出会所。

  省城的天已经亮了。

  但省城商会今天没人开门。

  上午九点。

  省城金茂大厦。

  苏氏集团省城分公司临时办公点。

  苏晴雪召开了内部紧急会议。

  会议室里坐着苏氏省城所有高管,加上从江南连夜飞来的何璐。

  苏晴雪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讨论。

  是宣布。

  "第一件事。"

  她说。

  "苏氏正式宣布进军省城医药板块。"

  "这件事今天上午十点对外发布。"

  "由我亲自署名的董事长公开信。"

  会议室里有人想说什么。

  被苏晴雪一个眼神压下去了。

  "第二件事。"

  苏晴雪说。

  "苏氏从今天开始在二级市场上收购恒瑞医药的流通股。"

  "上限百分之十。"

  "如果对方价格继续跌,我们继续买。"

  "目标是成为恒瑞医药的第二大股东。"

  "恒瑞跌得越狠,苏氏就要在省城医药板块站得越稳。"

  "第三件事。"

  "苏氏省城分公司的正式挂牌仪式从下下周一提前到下周三。"

  "今天周一。"

  "九天准备时间。"

  "何璐。"

  "在。"

  苏晴雪转向何璐。

  "江南这边把所有能动的资源往省城调。"

  "包括上市筹备组的核心人员。"

  "我要省城分公司挂牌当天,省城商界一线人物全部到场。"

  "就算他们不到,也要到场到一半。"

  "明白。"

  何璐说。

  "还有。"

  苏晴雪说。

  "今天的董事长公开信,最后一段我自己写。"

  "剩下的格式让公关部走流程。"

  "散会。"

  会议十八分钟结束。

  中午十二点二十。

  省城老城区。

  老克勒。

  这是一家本帮菜的小馆子。

  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。

  巷口连招牌都没有。

  只有一块被油烟熏黄的木门牌写着两个字。

  "老克勒。"

  苏晴雪带林北推门进去的时候,店里只有四桌客人。

  老板娘从后厨出来认得苏晴雪。

  "苏董。"

  苏晴雪:"给我和我朋友找个安静的位置。"

  老板娘把他们引到后院的小阁楼。

  阁楼只摆得下一张方桌。

  苏晴雪没看菜单。

  她直接报菜名。

  红烧肉一份。

  油爆虾一份。

  葱烧蹄筋一份。

  腌笃鲜一份。

  还有一份西芹百合。

  老板娘记完菜单:"苏董,您今天不喝酒?"

  苏晴雪:"不喝。"

  "我朋友等下还要工作。"

  "我陪他不喝。"

  老板娘下楼。

  阁楼里只剩林北和苏晴雪。

  苏晴雪把木窗推开了一条缝。

  外面是老城区的小巷。

  巷子里有一辆三轮车在卖晚饭用的菜。

  车把上挂着一个老式的铜铃。

  铜铃叮当响。

  "这家店我父亲生前带我来过两次。"

  苏晴雪说。

  "他说省城最好吃的本帮菜不在那些大酒店里。"

  "在这种连招牌都没有的地方。"

  林北看着她。

  苏晴雪今天没有穿西装。

  她穿了一件淡色的针织衫和一条灰色的长裤。

  头发没有盘起来,垂在肩头。

  这是林北这两个月里第一次见她不穿正装。

  "今天。"

  林北说。

  "省城安静了。"

  苏晴雪:"我感觉到了。"

  "街上的人比昨天少。"

  "路上的车比昨天慢。"

  "连早高峰的红绿灯都顺。"

  "这不是省城突然变安静了。"

  林北说。

  "是慕容家在收力。"

  苏晴雪:"收完力之后呢?"

  "会出更狠的招。"

  林北说。

  "但不是今天。"

  "今天他们在内部清查。"

  "内部清查完,下一步他们会请人。"

  苏晴雪:"请什么人?"

  "省外的。"

  林北说。

  "或者更远的。"

  苏晴雪没再问。

  老板娘把菜端上来。

  红烧肉是大块的,肥瘦相间,浇了一层亮亮的红油。

  油爆虾的虾壳金黄,虾肉Q弹。

  葱烧蹄筋的蹄筋软糯但有嚼头。

  腌笃鲜的汤是奶白的,咸肉的香气盖过了竹笋的鲜。

  苏晴雪给林北夹了一块红烧肉。

  "先吃饭。"

  她说。

  "剩下的事。"

  "下午再想。"

  林北看着面前那块红烧肉看了一秒。

  然后他拿起筷子。

  吃了。

  下午两点四十。

  省城西郊四合院。

  赵虎进了正屋。

  林北坐在桌前。

  桌上摊着一份资料。

  "龙帅。"

  赵虎说。

  "恒瑞医药的内部资料拿到了。"

  "我在恒瑞内部保留的那个线人冒了一次险。"

  "他给了我一份过去三年的'特殊运输'清单。"

  林北接过资料。

  清单一共三页。

  每一页上面是不同年份的数据。

  二〇二二年。

  二〇二三年。

  二〇二四年。

  每一年的清单上都列着出口的化学品名称、数量、目的地代号。

  林北把三年的清单加在一起算了一下。

  NX-7总共十三公斤。

  剩下另外四种被列管的化学品。

  一种叫VD-2,神经毒剂前体,七公斤。

  一种叫BR-9,爆炸物原料,二十一公斤。

  一种叫KF-4,麻醉剂,十八公斤。

  一种叫QH-7,放射性追踪剂,十七公斤。

  合计七十六公斤。

  林北看完三年的清单。

  他把资料合上。

  他看着赵虎。

  赵虎读懂了林北的眼神。

  "龙帅。"

  赵虎说。

  "这不是商业行为。"

  "这是有组织的境外武器原料输送。"

  "对。"

  林北说。

  "这种规模的输送不是慕容家一家在做。"

  "也不是吴启祥能做主的。"

  "上面还有人。"

  "在境外的人。"

  林北把那份清单放进抽屉。

  "赵虎。"

  "在。"

  "这份清单先压着。"

  "不要交军方。"

  "为什么?"

  "因为现在交上去,军方只能办慕容家。"

  "再上面那条线,没人能动。"

  林北说。

  "等我把上面那条线挖出来再交。"

  "明白。"

  赵虎退出正屋。

  林北一个人坐在桌前。

  他从抽屉里又把那份清单拿出来。

  看了一眼最后一页。

  最后一页的最下面,有一个手写的小字。

  那是赵虎线人在交接资料前手写上去的备注。

  字写得很小。

  林北凑近了才看清。

  "经手人不只一个。"

  "主要经手人姓慕。"

  "但不是慕容齐。"

  林北的手指在那行小字上停了一下。

  不是慕容齐。

  姓慕。

  慕容家姓慕的,能经手这种事的人。

  慕容铭。

  慕容齐。

  或者。

  慕容家的独女,慕容芷。

  林北的手指收了一下。

  傍晚六点二十。

  林北的加密专线响。

  方子鸣的电话。

  林北按了接听。

  "龙帅。"

  方子鸣说。

  "吴启祥招了。"

  "他怎么招的?"

  "他坚持说,从恒瑞流出去的部分,不是他经手的。"

  "经手的是另一个人。"

  林北握着手机。

  他已经猜到方子鸣要说哪个名字。

  但他还是问了。

  "谁?"

  方子鸣那边停了一拍。

  "慕容芷。"

  林北握着手机的手指收了一下。

  慕容芷。

  慕容家的独女。

  慕容铭唯一的女儿。

  二十八岁。

  公开身份是慕容家慈善基金会的负责人。

  媒体上的形象是温和、知性、对家族商业没有野心。

  如果赵虎线人手写的那行备注和方子鸣这边的口供对得上。

  那慕容芷就不是公开身份的那个人。

  她是慕容家这条境外输送线的核心经手人。

  林北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石榴树。

  夜风吹过来,树叶被吹得翻了一面。

  叶子的反面比正面浅一个色号。

  林北挂了方子鸣的电话。

  他给苏晴雪发了一条短信。

  "晴雪。"

  "明天,安排我和慕容芷见一面。"

  苏晴雪几乎是立刻回复。

  "她不会同意见你。"

  林北看着那条回复。

  打了一行字。

  "她会。"

  "因为她比慕容齐更想保住慕容家。"

  发出去。

  林北把手机扣在膝盖上。

 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叶子还在被风吹。

  林北看着叶子翻面的方向。

  一阵风过去。

  叶子全部翻回了正面。
为更好的阅读体验,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,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, 转码声明。
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北境龙帅回都市:退婚书寄到军营,北境龙帅回都市:退婚书寄到军营最新章节,北境龙帅回都市:退婚书寄到军营 圣墟小说网!
可以使用回车、←→快捷键阅读
开启瀑布流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