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天成招出惠安伯张国纪,诏狱值房里顿时一片安静。

  李朝钦攥着沾血的供状,手指头直发硬,转头看向魏忠贤。

  当朝皇后的亲爹,大明朝头号国丈。

  这个雷要是直接炸开,紫禁城后宫立刻得翻天。

  魏忠贤靠在圈椅里,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。

  拿张国纪开刀?

  傻子才去捅皇后的心窝子。

  天启皇帝再宠信内官,张皇后也是正宫元配,夫妻情分摆在那里。

  真要把国丈通敌捅到朱由校跟前,皇帝顾着皇家脸面,保不齐先灭办差之人的口。

  徐天成这种老油条,咬出后宫外戚,无非是想拉个垫背搅浑水。

  魏忠贤起身迈到木架前,抬手拍了拍徐天成的脸。

  “徐老爷,你这算盘打的挺响。”

  “张国纪贪财不假,掉脑袋的勾当,一个靠恩荫的国丈,有胆子替你通关防?”

  “大鱼藏在后头,拿国丈当幌子,当咱家是吃干饭的?”

  徐天成身子抽搐一下,还想说什么,但是看着魏忠贤的眼睛,顿时把话咽下去了……

  李朝钦拔出短刀,寒光一闪,他的话也是冰冷无比:“徐老爷,千岁爷给过活路了。”

  “既然不要,咱家这就让人去扬州挖祠堂,男丁充军,女眷全进教坊司。”

  徐天成扛不住了,喉咙里冒出一声嚎叫。

  “我说!我说实话!”

  “张国纪只是挂名的幌子,真正的线头…在通政使司!”

  徐天成喘着粗气,倒豆子一样往外吐。

  “通政使黄尊素,东林党里头真正拿主意的人!”

  “各省关防文书,户工两部的批条,全是他暗扣调换的!”

  “关外的路子没走江南海船。”

  “是山西那边!大同、张家口的那帮晋商!”

  “王家、靳家、范家…八大家全在里头!”

  “徐家的铁料运去山东,转手进晋商骡马队,张家口出关直奔赫图阿拉!”

  “精铁、粮食、火药,连辽东调兵邸报,全是他们偷送的!”

  李朝钦提笔飞快记着,额头渗出一层细汗。

  晋商通敌。

  东林党魁黄尊素暗中庇护。

  这两个名字砸出来,分量比空头国丈重了十倍。

  魏忠贤冷笑一声,继续逼问:“除了黄尊素和晋商,江西又是怎么回事?”

  徐天成以经面无人色,索性全招了。

  “江西…建昌府的益王!”

  “益王府攥着十几处私盐场和铁矿。”

  “出关的铁料,三成是益王府私铸的生铁!”

  “益王贩盐入楚换粮,再由晋商走私换东珠人参!”

  “黄尊素在京城压下弹劾折子,每年益王府送京城干股二十万两!”

  一条走私线落了实证。

  宗室出货,晋商运送,东林在朝堂抹平痕迹。

  满嘴仁义道德,底下全是吸血买卖。

  边关将士啃树皮,这帮权贵却做着通敌生意。

  魏忠贤拿过写好的供纸翻看。

  交接人、账册地界,徐天成交代的清清楚楚。

  “把画押的供状收好,锁进东厂铁匣。”

  “没咱家的手令,谁看一眼立刻杖毙。”

  魏忠贤把纸递给李朝钦,迈步出了刑房。

  北镇抚司值房正厅。

  指挥使田尔耕迎了上来。

  “厂公,审出什么了?”

  魏忠贤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。

  “大鱼不少。”

  “黄尊素,山西晋商,还有江西益王。”

  田尔耕心里一紧,手按紧刀柄。

  “黄尊素是东林骨干,通政使要职在身,门生满朝野。”

  “晋商在边关盘根错节,跟宣大总兵全有姻亲。”

  “益王又是宗亲,这案子硬办,外廷恐怕要翻天!”

  魏忠贤放下茶盏,脸色冰凉。

  “翻天?他们拿什么翻?”

  “万岁爷要内库银子,要辽东安稳。”

  “这帮人断的是皇上的生路,也是咱家的命。”

  魏忠贤走到舆图前,点中大同和九江两处。

  “田尔耕,锦衣卫点五百精锐,兵分两路。”

  “第一路你带队,换便衣去宣府大同,把晋商八大家的银号、粮仓、铁铺全盯死。”

  “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关!”

  “拿到他们勾结虏酋的密账前,别惊了窝。”

  田尔耕抱拳领命:“卑职明白!”

  “第二路,李朝钦领内厂番子奔九江,截益王府的运铁盐船。”

  “查出私盐私铁就地扣押,管事全绑回京。”

  李朝钦单膝跪地:“卑职领命!”

  田尔耕迟疑道:“厂公,黄尊素和在京的东林党怎么定?通政使司要是通气串联,外廷少不得大吵。”

  魏忠贤嘴角扯出冷笑。

  “吵?咱家偏不让他们抱团。”

  “东林瞧着齐心,骨子里全是争名逐利的货色。”

  魏忠贤坐回椅中,慢条斯理的叩着桌子。

  “黄尊素吞了大头,底下小御史不过喝点残汤。”

  “放风给刑部熟人,就说徐天成只咬出陈必谦几个,说黄大人毫不知情。”

  田尔耕一愣,跟着醒悟过来。

  “厂公这是要…保黄尊素?”

  魏忠贤冷笑一声:“保他?这是捧杀!”

  “把黄尊素摘的干干净净,下头人就会疑心他卖友自保。”

  “陈必谦这帮人急着脱罪,自然反咬他。”

  “狗咬狗,先散了阵脚。”

  “等拿到边关和江西实证,再扫黄尊素,东林翻不起浪。”

  田尔耕心悦诚服,抱拳道:“厂公神算,卑职这就调人!”

  三更天,北司后门奔出几十匹快马。

  马蹄裹布,悄无声息的隐入夜色。

  整座京城张开大网,透着森森杀机。

  魏忠贤回司礼监揉额养神。

  门外响起急步。

  小太监跪在门槛外低声道。

  “千岁爷,外头来了个青衫管账,自称是晋商王家总管。”

  “他说怀里揣着晋商跟关外三大贝勒画押的底账,求见九千岁买条活路!”

  光攥着钱袋子不行,脖子依旧悬在半空,魏忠贤坐在司礼监大椅里。

  内厂抄家抄的再狠,银子再多。

  真到了改朝换代那天,崇祯一道圣旨下来,九门一封,禁军一动,自己照样是待宰肥羊。

  前世的血泪教训摆在眼前,手里有钱没枪,纯是行走的提款机。

  太祖朱元璋靠什么打下的天下?

  枪杆子里出政权。

  这道理后世初中生都明白。

  三年后不想去凤阳上吊,除了财权,军权这把刀必须硬抢过来。

  小太监快步走近门边。

  “千岁爷,许显纯和赵安在门外候着了。”

  魏忠贤站起身,扯了扯衣袖。

  “带他们进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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