索尾擦着柱边绕了过来。

  沈念念已经在往后退,看见那截绳子转向腰侧,立即把右侧的小包转到柱后,膝盖跟着一弯。

  她没有再拿伤腕去挡。

  绳尾扫过刚才站着的位置,撞上一块斜靠在柱旁的薄铁板。

  铁板向她们倾下来。

  苏晚晴用匕首拨开压住板边的碎木,左肩向旁一让,让它倒进空处,随后跟着沈念念退向灯下。

  那根索没有被她的刀截住。

  裴砚右手一收,绳身贴着柱沿再次扬起,秦峥的长刀却先压了下来。

  刀背将绳身压向砖缝。

  沈念念看见浓重的诡力从秦峥手上传进刀里,绳子绷直,刮得柱角的灰一片片往下掉。

  裴砚左掌压向秦峥肩侧。

  秦峥侧步让开,刀没有松,另一只手抬起,硬接住那条手臂,脚底在地上擦出一声闷响。

  两人的身体都晃了一下。

  下一刻,秦峥松开手,长刀沿着绷紧的绳身向前递,刀锋直逼裴砚的持索手。

  裴砚向后撤步,右腕翻转,绳身随之松了半截。

  他把索抽了回去。

  秦峥跟上一步,重新站在柱外,将两人之间的空处封住。

  “你们沿左边走,先过下一盏灯,别停在柱子后面!”

  沈念念看清灯下的砖面,没有裂口,也没有横挡的架子,便拉着晚晴的衣角退过去。

  合伞仍握在左手,伞尖垂低,没有往两名S级交手的地方伸。

  走到下一盏灯下,她才回头。

  裴砚又试着向外侧移了半步,秦峥的刀尖跟着转过去,仍对着他胸前。

  那条能绕过长刀的路,并没有让出来。

  裴砚停住了。

  他胸口起伏,左前臂的浅口旁又挂了一点血,手背的旧药布还在。

  再追,就得先越过秦峥。

  沈念念往后挪了一步,看见他将垂下的索尾拢回右手,退到蓝门旁的岔口。

  “六十小时之后,你们还能退到哪里?”

  她听得清清楚楚。

  裴砚没有继续向前,秦峥也没有追过去,只横着刀,慢慢退向她们。

  “走,先离开这段路。”

  沈念念没有隔着通道回骂。

  她和晚晴先转过灯后的弯,秦峥退在最后,直到几人又走过两处分岔,丙口那道蓝门才彻底看不见了。

  身后没有再传来索尾刮地的声音。

  可她也没有因此认定,裴砚已经走远。

  秦峥又带她们往里走了一段,停在一处向墙内凹进去的空位旁。

  这里能看见两头的通道,侧边只有一张缺腿的石台,没有新的门。

  “我刚才从这边过来,两头都走过一段,你们可以先歇,但有人靠近就得走,别把这里当成安全屋。”

  沈念念点头,侧身坐下,没有把伤处靠上墙。

  计时已经过了四十九小时。

  刚才一直在跑,停下来之后,右腕反而一跳一跳地疼。

  秦峥把长刀放在手边,从自己背后的包里取出一小瓶水,又分出半份压缩饼和几条普通绷带。

  “我也得留着后面的份,这些你先用,手别再使重力。”

  “谢谢,你刚才要是没拦住他,我们还真不知道能跑出多远。”

  沈念念把伞靠在石台旁,左手先接过水。

  瓶盖是秦峥帮她拧开的。

  她喝了两小口,干涩的喉咙才舒服一些,却没敢接着往下灌。

  水瓶被她放到石台内侧,离边沿远了些。

  水只剩这一小瓶新的。

  原来的那一瓶,已经和补给包一起丢在了栏杆下面。

  秦峥替她把露在手套外的腕部简单包住,布条没有勒紧,最后一小段也压进了结里。

  手套仍戴着,肿起的地方仍疼。

 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,没再去转腕。

  苏晚晴坐在外侧,左手把匕首收回原鞘,缓缓松开又握住刀柄。

  “晚晴,你的胳膊还麻吗?”

  “比刚才轻一点了,我先缓缓,不用给我缠,你的手得护住。”

  她袖边那道浅擦痕,没有再往外散黑气,握刀时却仍不快。

  沈念念撕下一小块饼,慢慢咽下去,将剩下的重新包好。

  秦峥看了一眼两边通道,提回长刀。

  “我要从前面的右岔去探中央方向,咱们在这里分开,你们先缓过这口气,再挑看清楚的路走。”

  “我们不会一直留在这里,你也小心,裴砚刚才说的话,我听见了。”

  “我也听见了,别为了跟他赌气留在原地。”

  秦峥从她们能看见的右岔走过去,身影转过墙角后,沈念念才收回目光。

  她没有跟上。

  先让手和晚晴的胳膊缓一会儿,再走能自己确认的路。

  她把石台上的灰拂开一小块,左手取出离魂钉,平放在台面上。

  钉尖上那点血,已经暗了。

  身份档案随之浮现。

  【血引已失去新鲜状态,无法用于引动。】

  【当前未引动。】

  沈念念盯着那两行字,确认没有冷却提示,才重新将钉子放回独立夹层。

  她没有为了验证提示,把钉尖往影子里试。

  “之前沾的血已经不能用了,后面真要对付裴砚,还得重新拿到他自己的新鲜血。”

  苏晚晴看向自己的刀鞘,点了点头。

  “那就等有机会再取,沈姐,你别现在带着这只手去找他。”

  “我没打算回去,我得先把咱们两个带到还能走的地方。”

  直播间里,几条弹幕刷过。

  【秦峥是真的给拦住了,刚才索子都绕柱子了,看得我头皮发紧。】

  【现在有水有饼就赶紧吃一点吧,她连坐下都不敢靠墙。】

  【那点血也不能一直存着用啊,这钉子真是每个条件都得凑齐。】

  【贪婪说六十小时以后,中央就那么点地方,想甩开他也难了。】

  休息过一阵,晚晴替她扶住水瓶,她用左手拧好盖子,把剩下的水和饼放进小包,取回合伞,才继续往前。

  看图时,她先把伞夹在左臂和身侧之间,再取出郑衡给的纸图,只对上了旧货廊的那个地标。

  再往前的岔路,纸上没有。

  她便把图收好,用手机离线记下自己走过的转角和断柱,走到看不清的地方,先停在完整的砖面上观察。

  每记完一处,她就收好手机,再拿稳伞柄。

  一条路走到底,只剩塌墙,她们便沿原路退回来。

  另一条路能看见连续的壁灯,她们走过两段,再找能看住来路的位置休息。

  五十四小时的时候,沈念念从一阵浅睡里醒过来。

  晚晴就在旁边,带鞘的匕首压在左掌下。

  她没看见裴砚,也没听见那根索。

  沈念念把伞靠在身旁,将半份食物剩下的部分全部吃完,又喝了一点水,把瓶子夹在膝间,用左手拧好盖子,换自己看路,让晚晴靠坐着缓一缓。

  右腕的肿没有消,起身时,她仍只用左手撑住膝盖。

  到五十八小时,两人已经换过几处歇脚的位置。

  一只从墙洞探出的B级鬼,被她用档案认了出来,刚伸出的灰手碰上洛丽塔散出的气息,便缩回了洞里。

  沈念念没有追进去,只带着晚晴通过那段有灯的路。

  再往前,她们沿一处向中央延伸的坡道走到第一处转角,核过这段路还能通过,才退回入口旁、仍能看见坡道的凹处休息。

  伤腕包着布,仍不能拧紧东西。

  晚晴活动左臂的幅度渐渐大了一些,握紧刀柄后,仍要慢慢松开手指。

  手机里多出的几段路线,都是她们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。

  五十九小时五十分。

  新的提示,突然亮了起来。

  【第五次范围收缩将在十分钟后开始。】

  【当前存活玩家:36人。】

  沈念念看着数字,手指停了一下。

  上一次还是五十二。

  另外十六个人,她没有见到,也不知道他们死在了哪里。

  范围图展开,剩下的绿色,只圈住中央一片。

  她们坐着的位置,已经被标进即将收缩的红色里,刚才看过的坡道向前接入了绿色范围。

  沈念念立刻站起来,左手拿稳合伞,确认小包扣紧。

  “晚晴,走坡道,咱们不能等它真的缩过来。”

  苏晚晴握住自己的短匕,跟着她走出凹处。

  那条路,她们刚刚看过。

  现在,得沿着它继续往前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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