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见他回来,表嫂牛丽萍立刻凑上来,瓜子都顾不上磕了。

  “陈望,隔壁柏家到底咋回事?真杀人了?”

  陈望脱下外套,搭在椅背上。

  读心术他没提,案情的离奇他也没渲染。

  “蛇咬的伤口不对劲。”

  他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,“两个牙印间距太规整,周围也没有爬行动物反复噬咬的擦痕,不像野蛇急了的咬法。加上后脑有钝器打出的凹陷,还有遗体被拖动的痕迹。破绽太多,才要求缓一缓封棺。”

  亲戚们听得直咂舌。

  “乖乖,这眼睛也太毒了。”

  苏长明坐在主位上,手里端着紫砂壶。

  听完,这回他罕见地没挑毛病。

  老丈人把茶壶放下,闷声闷气地憋出一句:“眼睛倒是比以前好使了。”

  这已经是这个犟老头能给出的最高评价。

  陈望没接话,转身走向后院。

  水井旁边。

  苏晴弯着腰,把他换下的那套沾了泥的警服浸在水盆里。

  水声哗哗。

  陈望走过去,站在她身后两步远。

  苏晴把警服拧干,抖开,平平整整晾上衣架。

  她没有说隔壁破案的事,也没有问案情。

  夜风吹过,警服在架上晃。

  她转过身。

  “以前,是我看错你。”

  说完这一句,人就进了里屋。

  陈望站在原地,看着衣架上的警服。

  周一早上。

  永安镇派出所。

  最后一份案卷归档,钥匙交到周小峰手里。

  “陈哥,去了县局,有空回来看看咱们。”周小峰的眼圈红了。

  “好好干。”陈望拍了拍他的肩膀,带着调动材料走出派出所大门。

  上午九点。

  青阳县公安局,刑警大队。

  陈望走进县局大门。

  常服笔挺。二等功的牌子挂在身上,他没拿它去要任何特殊接待,也没越过任何一道报到程序。

  他径直走到值班台前。

  “你好,永安镇派出所陈望,来报到。”

  证件和调动材料递了过去。

  值班的刑警邢宁正低头看案卷。

  听见声音,他漫不经心地接过材料。

  “永安镇来的?”

  翻开,眼睛在“陈望”两个字上扫过。

  抬起头,看见的是一张没什么特点的普通脸,左边眉骨上一道旧疤。

  邢宁的动作僵住了。

  “砰”的一声,他从椅子上站起来,带翻了手边的茶杯。

  茶水淌了一桌,他没管。

  “你是陈望,永安镇派出所陈望?”

  “我是陈望。”

  声音很平,没有因为对方的失态起半点波澜,“永安镇派出所,今天按通知前来报到。”

  邢宁吸了口气,把眼里的东西压下去。

  他绕出值班台,顺手替陈望提起一只装满档案的资料袋。

  “走,我带你过去。”

  边走边转过头,上下打量。

  “你可是咱们队里的名人了。”

  邢宁笑了笑,“韩队最近总拿你训人。谁要是现场勘查不细,准能听见韩队骂一句‘陈望在派出所都比你强’。队里不少兄弟,早就想看看你这真人长什么样了。”

  陈望听着,脸上什么都没有。

  “韩队过誉了。”

  跟着邢宁,证件核验、档案签收、装备登记,一样一样办下去。

  填报到表的时候,他的笔尖停了一下。

  写错了一个偏旁。

  他没有涂改,直接把整张表撕下来揉成团,重新拿了一张空白的,从头写起。

  邢宁在旁边看着。

  “你这做派,可真不像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。”

  他笑着打趣,“倒像在机关里干了半辈子的老内勤。”

  两人穿过走廊,到会议室外。

  长椅上已经坐着一男一女。

  法医专业研究生乔雨,计算机专业研究生佟越。

  都是今年县局作为重点人才引进的高学历新人。

  看见邢宁亲自领着一个穿常服的年轻人过来,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在陈望身上。

  乔雨推了推眼镜。

  佟越皱了下眉。

  他们早就听说,今天还有一个基层派出所的民警要跟他们一起报到。

  普通警校毕业。

  工作三年。

  学历和资历,在两个名牌大学研究生面前,不够看。

  现在连刑警队的老队员都亲自给他领路、提包。

  两人对视了一眼。

  私下里他们早就交换过意见。

  这种基层来的普通警察,能越级调进刑警大队这种核心部门,多半是家里有什么过硬的关系。

  那点原本就有的优越感,成了不加掩饰的轻视。

  陈望走到长椅旁,坐下。

  佟越整理了一下衣服,往这边凑了凑。

  “兄弟,你也是今天来报到的?”

  脸上挂着客套的笑,话里带着试探,“我叫佟越,旁边这位是乔雨,我们都是市局统一招考进来的。”

  他顿了顿,盯着陈望的眼睛。

  “兄弟,你这从乡镇直接调进县局刑警队,挺不容易的吧?家里是不是有长辈在县局或者市局任职?”

  陈望的眼皮都没抬。

  “嗯。”

  从喉咙里出来一个极短的音节,“家里没有警察。”

  佟越脸上的笑僵了一下。

  乔雨听到这个回答,眉头皱得更深。

  她以为对方是仗着有后台,故意藏着掖着,不愿对他们这些“普通人”透底。

  她礼貌地点了点头,把视线移开。

  再没有交流的兴趣。

  陈望摸进右边口袋,剥开一颗话梅糖,把硬糖丢进嘴里。

  “嘎嘣。”

  他安静地等着。

  “咔哒。”

 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。

  刑警大队大队长韩振邦大步走出来。

  身后跟着一组组长熊刚。

  韩振邦没跟这三个新人寒暄。

  手里拿着一份分工名单,眼睛扫过三个人。

  “人都到齐了,直接通报分工。”

  “佟越,计算机专业,进侦查科二组,负责图侦和网络信息追踪。”

  佟越站起身:“是!”

  “乔雨,法医专业,去技术室报到,跟着老法医先熟悉现场。”

  乔雨推了推眼镜:“明白。”

  最后落在陈望身上。

  “陈望,归侦查科一组。”

  陈望站起身。

  韩振邦身后的熊刚,寸头,身板厚实。

  他抱着胳膊,只抬起眼皮,把陈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。

  通报完分工,韩振邦没有让人解散。

  他转过身,看着乔雨和佟越。

  “你们两个是高学历人才,专业知识扎实,这是优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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