语气严厉,“但刑侦这行,不光靠书本。”

  他抬手指向陈望。

  “陈望同志,在永安镇派出所期间,连续侦破阳光花园坠楼案、红光小区命案等多起重大恶性案件。”

  声音在走廊里砸下来。

  “刚因松坪乡系列连环杀人案,荣立个人二等功!”

  “另有个人嘉奖一次!”

  乔雨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。

  她的手指僵在镜腿上,好几秒没放下来。

  佟越准备好的那句恭维卡在喉咙里,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

  个人二等功。

  连续侦破多起命案。

  刚才还在心里当成关系户的人,是从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。

  乔雨的耳朵开始发烫。

  陈望站在原地。

  他没有去看那两张脸色。

  “韩队。”

  声音很稳,“案件不是我一个人破的。是派出所、刑警队和技术部门一起做的。”

  功劳被他分得清清楚楚。

  韩振邦看了他一眼,没拆穿这份谦让。

  他转过头,脸重新沉下来。

  “都听清楚了。”

  “功劳只能证明过去。到了刑警队这个新岗位,一切归零。所有人都得重新接受检验!”

  “解散,各就各位!”

  侦查科一组办公室。

  屋里一股烟味混着泡面味。

  陈望跟着熊刚进去。

  办公区里坐着四个人,听见动静都抬起头。

  一个身板瘦小的年轻刑警第一个凑上来。

  “陈哥好!我叫付亮,队里都叫我小付子。”

  笑嘻嘻的,透着股机灵,“以后跑腿、摸排、大半夜买夜宵,有事您尽管找我!”

  旁边一个壮汉挠了挠头,脸憋得通红。

  “我叫常盛。”

  他站起来,有点不好意思,“我这名字听着像常胜将军,其实我这人最笨,最怕别人让我上台讲话。”

  角落里,正在整理卷宗的章程和端着茶杯的老庞,也起身跟他点了点头。

  二等功的光环带来的那点生疏,在这几句话里散掉了。

  陈望点头,把名字一一记下。

  笑声落下去。

  熊刚拉过一把椅子,在办公桌前坐下。

  他从桌子底下推过来一只边角磨得发白的旧卷宗盒。

  “砰。”

  盒子停在陈望面前。

  熊刚脸上那点轻松没了。

  “陈望。”

  他盯着他,“刑警队没有适应期。”

  手指点着卷宗盒。

  “这桩案子,是目前侦查科的重中之重。”

  他咬了咬牙。

  “也是我们一组所有人,欠了整整一年的一笔血债。”

  陈望看向卷宗盒。

  封面上用黑记号笔写着一行大字:

  “二月十七日青柳巷故意杀人案”。

  盒盖没扣严。

  露出的第一张现场照片,是一条被血浸透的牛仔裤。

  熊刚伸出手掌,按住盒盖。

  “先看看这一家三口。”

  老庞站起来,拉过旁边一块移动白板。

  他没用投影,直接把一张泛黄的案发平面图,用磁扣钉在白板正中。

  “去年二月十七日晚,青柳巷十七号。”

  嗓子有些哑,“一家三口,两死一重伤。”

  红色记号笔在图纸上画了两个圈。

  “男主人裴江海,死在堂屋门槛内侧。女主人汪茹,倒在里屋。家里的财物被大面积翻动。”

  “唯一的幸存者,是他们十七岁的儿子,裴晓光。”

  老庞放下笔,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男孩的照片,贴在平面图边上。

  “腹部中刀。失血太多,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了。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两个月,才把命抢回来。”

  “案发后房子成了凶宅,他只能寄住在姑姑家。那一刀伤了腿部神经,到现在还没好。十七岁的小伙子,出门走路得拄拐。”

  坐在旁边的付亮,低下了头。

  “陈哥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裴晓光出院以后,每个月十七号,都会拄着拐来咱们队里一趟。”

  两只手攥成拳,骨节泛白。

  “他不吵,也不闹。从来不催我们办案。就站在大厅里,问一句,有没有找到杀害他爸妈的人。”

  他咬着牙。

  “就因为这一句。咱们一组的人,只要看见他那个拄拐的背影,就觉得这身警服穿得抬不起头。”

  陈望看着白板上的现场照片。

  安慰的话他一句没说。

  “死因和伤情。”

  老庞吸了口气,翻开法医的尸检报告。

  “裴江海,身中十九刀。”

  这个数字一出来,屋里静了。

  “创口密集,全在胸腹部。”老庞指着尸检照片,“女主人汪茹,遭利器砍击,几乎没机会逃出里屋,当场死亡。”

  “至于裴晓光。”

  他翻到下一页笔录。

  “他自己回忆,当晚在偏房睡觉,听见堂屋有动静就出来看。刚一露头,被一个蒙面凶手一刀刺中腹部。凶手跑了之后,他拼命爬到门外呼救,才被邻居发现。”

  陈望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
  “定性是什么?”

  “入室抢劫杀人。”熊刚坐在主位上。

  他指着另外几张现场照片。

  “堂屋的柜子,里屋的首饰盒,全被翻得底朝天。家里的现金和几件金饰,没了。”

  眉头拧成一个死结。

  “但现场被破坏得很厉害。我们没找到凶器,也没提到能进比对系统的完整指纹。”

  “外围排查呢?”

  “全断了。”常盛在旁边叹气。

  “青柳巷是个老棚户区。唯一的公共监控,案发前一周就坏了。附近住的多是老人,大半夜的,没人看清陌生人长什么样。”

  他抓了抓头发。

  “这一年,县局和市局专案组,把全市的流动人口、有抢劫前科的人员,还有所有的地下销赃渠道,翻了个底朝天。”

  “一无所获。始终没锁定任何嫌疑对象。”

  线索全断。

  难怪这案子成了压在一组心头的一座山。

  陈望没说话。

  他摸进右边口袋。

  剥开一颗话梅糖,丢进嘴里。

  “嘎嘣。”

  低下头,一页一页翻现场勘查照片。

  手很快,但条理分明。

  翻页的手停住了。

  他的视线钉在一张拍堂屋门槛内侧的特写上。

  照片里,墙面和木质门框上,溅满了大片暗红。

  陈望从上衣口袋掏出那支削得尖细的中华铅笔。

  照片平铺在桌面上。

  笔尖落在血迹边缘。

  “不对。”

  声音不大,办公区里所有人的头都转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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