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冷笑一声。

  “简直荒唐。你们这是在拆我的家,坏文森环保的名声。”

  陈望没发火,也没硬逼他信。

  他拉开公文包,拿出三份文件,推到岑海林面前。

  “第一份,你和岑新民的亲缘鉴定报告。”

  “第二份,你当年那份收养档案的漏洞说明。”

  “第三份,是你亲生父亲岑新民现在的照片。”

  陈望站起身,一句也没多劝。

  “我不要你现在认亲。”

  他低头看着岑海林。

  “东西留这儿,你自己看。看完了,是接着当你的文总,还是去查当年的事,你自己选。”

  说完,他走出了会客室。

  岑海林坐在沙发上。

  他盯着桌上那份亲缘报告,手抖了一下。

  岑新民那张皮包骨头的照片,扎得他眼睛发疼。

  他咬着牙,想把文件推开,手却使不上劲。

  看守所,会见室。

  岑海田穿着囚服,坐在铁窗后面。

  两只手抓着栏杆,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。

  “他还活着……海林还活着……”

  陈望坐在玻璃外面,看着他。

  “他现在叫文海珠,在文树森身边长大。”

  岑海田的脸一下子扭曲了。

  “陈警官。”

  他抬起头,嗓子哑得变了调。

  “我想见他一面。”

  他抹了一把眼泪。

  “我不求他认我这个杀人犯哥哥。我就想当面看他一眼,知道他平平安安的,就够了。”

  “可以。”

  陈望答应得很痛快。

  他拿出记录本,飞快写了几行。

  “我来安排一次合法会见。”

  他抬起头。

  “不光让你见他。我还会通知文树森两口子,以配合身份核实的名义,一起到场。”

  文森环保公司,顶层会议室。

  文树森穿着一身笔挺的唐装坐在主位上,听高管汇报。

  面带微笑,时不时点点头,一副儒商派头。

 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
  他瞥了一眼屏幕,是乡镇上的老关系发来的加密短信。

  “警方在废品站找到了岑新民。”

  文树森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
  脸上的笑一点没变,他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
  “今天就到这儿,散会。”

  高管们陆续出去了。

  文树森起身,快步回了董事长办公室。

  “咔哒。”

  门反锁上了。

  他拉开书柜侧面的暗格,露出嵌在墙里的保险箱,手指按错了两回密码。

  箱门弹开。

  他从最底层翻出一摞厚厚的牛皮纸袋。

  里头全是这些年他雇私家侦探跟踪岑新民、岑海田的记录。

  文树森把记录摊在办公桌上,一页一页地翻,额头上的汗往下滴。

  “这老东西怎么还没死……”

  他咬着牙骂。

  “砰砰砰!”

  门被砸响了。

  “开门!老文,开门!”葛冬兰的嗓子尖得刺耳。

  文树森手忙脚乱地把记录塞回保险箱,合上暗格,这才去开门。

  葛冬兰一把推开他,冲了进来。

  脸色惨白,两只手直哆嗦。

  “警察去镇上查当年的收养记录了!”

  她压着嗓子,又尖又急。

  “我早说过,当年就不该留着岑家那两个小崽子!你非要留下那个小的,现在好了,老底全翻出来了!”

  “啪!”

  文树森反手一巴掌抽在她脸上。

  葛冬兰一个趔趄,捂着脸愣住了。

  “你还有脸说!”

  文树森眼睛通红,像被逼到了墙角的野兽。

  “要不是你当年没把文玉的事收拾干净,留了尾巴,我至于这么被动?”

  他指着葛冬兰的鼻子。

  “还有岑海田那个白眼狼!早知道他会在外头惹出命案,当年就该连他一块儿弄死!”

  两个人在办公室里你一句我一句,狗咬狗。

  谁也没注意到。

  办公室角落里那个隐蔽的监控探头,正亮着一点微弱的红光。

  两人吵成一团的画面,一帧不落地录了下来。

  市局,一组办公区。

  陈望站在白板前,手里拿着几份部署文件。

  “董铁。”

  “带两个人,二十四小时便衣保护岑新民和鲁振山。文树森的人,半步都不能让他们靠近。”

  “是!”董铁领了命。

  “谷哥。”

  陈望转头看向谷立成。

  “去查文树森这几年雇过的私人调查人员。他的资金流水、通讯记录,全部拉出来。”

  陈望把文树森的照片钉在白板上。

  “文树森是只老狐狸。”

  “一次会见,他不可能认罪。”

  “但他现在最怕的,是岑海林脱了他的手。”

  红笔在照片上画了个圈。

  “为了稳住岑海林,他一定会露出更多东西。我们要做的,就是逼他动。”

  深夜,文森环保公司,副总办公室。

  岑海林一个人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。

  桌上只开了一盏台灯。

  那份亲缘鉴定报告,摊在灯光底下。

  烟灰缸里的烟头,已经堆出了尖。

  他盯着报告最后那行结论——“支持存在亲生血缘关系”。

  叫了二十四年的爸妈,是害死他亲妈、拆了他整个家的人。

  岑海林两手抱住头,手指插进头发里。

  桌上的手机亮了,是陈望发来的短信。

  “明天上午十点,看守所会见室。”

  他看着那条短信,没回。

  他站起身,把报告折好,塞进西装内侧的口袋。

  岑新民,他没叫一声爸。

  岑海田这个杀人犯哥哥,他心里也没认。

  他走到落地窗前,看着外头黑沉沉的夜。

  手按在胸口,隔着西装,按着那几张纸。

  他闭上眼,吸了口气。

  “我只问他们一次。”

  第二天上午,滨海市看守所,家属会见室。

  走廊里的白炽灯白得刺眼。文树森坐在长椅上,身上那套高定西装熨得一条褶子都没有。就算在这种地方,他还端着成功企业家的那份体面和从容。

  他转过头,看着身边的岑海林。

  “海林,你要有个心理准备。”

  声音很温和,是长辈安抚晚辈的那种调子。他拍了拍岑海林的肩膀。

  “现在技术是发达,可亲缘检验也有出错的时候。警方顶着旧案的压力,急着找突破口,难免把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硬凑到一块儿。”

  他看着岑海林的眼睛,诚恳得挑不出一点毛病。

  “你是我从小养大的儿子,是文森环保以后的接班人。里头那个人背着命案,危险得很,你可不能因为外人几句挑拨,就乱了阵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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