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指着那些长歪了的骨头,声音发颤。

  “多处陈旧性骨折,骨痂形成的时间各不一样,散在过去十几年里。”

  她转过头,看着陈望。

  “是蓄意伤害。有人常年盯着他,隔一段时间就打一顿。不打死,就是要把他身子和脑子一起毁掉,让他跟条野狗一样活着,一辈子告不了状!”

  陈望看着那些片子。

  眼神冷得吓人。

  “伤情鉴定报告,做实。”

  鉴定报告出来那天,汪磊是跑着冲进一组办公区的。

  “陈组长!结果出来了!”

  嗓子都劈了叉,报告拍在陈望桌上。

  一屋子人全围了过来。

  “我们拿岑新民的血样,跟文森环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,也就是文树森的养子文海珠,做了秘密比对。”

  汪磊指着报告上的数据,手指直抖。

  “再加上之前对文海珠近期照片做的骨相分析,跟岑家旧照片的特征重合。”

  他吸了口气。

  “亲缘检验确认,排除随机可能。”

  “文海珠,就是岑新民丢了二十四年的小儿子,岑海林!”

  谷立成张着嘴,半天没合上。

  “卧槽……”董铁的拳头捏得咯咯响,“文树森这个畜生!杀了人家老婆,抢了人家的地,还把人家亲儿子养在身边,让他认贼作父二十四年!”

  喻天磊气得直抖:“这他妈是杀人诛心啊!”

  陈望坐在椅子上。

  没跟着骂,也没因为找到了人就松口气。

  他拿起那份亲缘鉴定报告,走到办公室侧面的案情分析板前。

  “啪。”

  报告钉在了板上。

  旁边是岑新民的伤情鉴定、文玉死亡的旧记录,还有那份违规的收养档案。

  陈望转过身。

  “一个儿子被拐,流落外省。”

  声音冷得很。

  “另一个儿子,被仇人收养,改名换姓,成了文森环保的接班人。”

  他盯着案情板。

  “文树森这么干,不光是为了折磨岑新民。”

  “岑家唯一合法的血脉捏在他手里,那片地的继承权才能洗干净。文树森跟岑家之间的利益,不止明面上那一块地。”

  没人接话。

  陈望拿起那支削尖的中华铅笔,走到案情板前。

  在文海珠那张光鲜的照片旁边。

  一笔一画,写下三个字:

  “岑海林。”

  名字写上案情板的当天下午,陈望让人把岑新民从医院接回市局,在接待室里重新做一次详细询问。

  岑新民洗了澡,换了身干净衣服,可人还是佝偻着,像一截枯木头。

  陈望坐在他对面,手里捏着那支中华铅笔。

  “文玉死前那几天,文树森两口子去过你家?”上回问过的,这回问得更细。

  岑新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惧意,两手抠着膝盖。

  “去过。”

  嗓子沙哑,一股子恨劲。

  “文树森那会儿就是个混混,非要出高价买我家那块地。那是祖业,我死活不卖。”

  他喘了口粗气。

  “他老婆葛冬兰也跟着来了。葛冬兰以前跟文玉在一个厂里干活,俩人结了很深的梁子。那天在院子里,葛冬兰指着文玉的鼻子骂,文树森临走又撂下狠话,说迟早让我们家破人亡。”

 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。

  “文玉死那天晚上,你见过他们吗?”

  “见过!”

  岑新民抬起头,眼眶通红。

  “那天半夜,文玉突然肚子疼得满地打滚。我跑出去找村医,路过村口那棵大槐树,看见文树森和葛冬兰就躲在树影子里,往我家这边瞅。”

  他捂住脸,哭出了声。

  “我急着救人,没顾上他们。等我带着医生回来,文玉已经没气了。”

  一组办公区。

  陈望把四张照片,一张一张钉上案情分析板。

  “啪。”

  第一张,文玉。照片发黄,人已经死了二十四年。

  “啪。”

  第二张,岑新民。颠沛了二十四年,跟条野狗似的在废品站捡垃圾过活。

  “啪。”

  第三张,岑海田。为了寻亲,失手杀了养父,到现在还关着。

  “啪。”

  第四张,岑海林。现在叫文海珠,西装革履,在杀母仇人家里长大。

  四张照片并排贴着。

  一个死了,一个流落,一个坐牢,一个认贼作父。

  董铁盯着那四张照片,眼珠子都红了。

  卫菁别过头去,没敢再看。

  好一阵子,没人说话。

  许沁拿着一叠资料走到白板前。

  她拿起黑色记号笔,在照片下面画了一条时间轴。

  “我把当年的时间线重新排了一遍。”

  她声音清脆,条理很清楚。

  “文玉暴毙。三天后,岑家两兄弟失踪。半个月后,岑新民变卖家产离开茅坪镇。”

  她在时间轴上画了个圈。

  “岑新民走了还不到一个月,文树森两口子就办了收养手续,把岑海林领回了家。”

  谷立成走上前,把几份土地流转档案贴在旁边。

  “我查了那块地的转让链。”

  他指着档案上的签名。

  “岑新民卖地以后,那块地转了五手,每一手的中间人都是文树森的马仔。最后,名正言顺落进了文森环保公司的名下。”

  他转过头,看着大家。

  “前因后果全清楚了。”

  “文树森两口子毒死文玉,拐走两个孩子,逼走岑新民,就是为了霸占那块地!”

  陈望坐在工位上,看着白板。

  “清楚没用。”

  一句话,把屋里那股劲压了下去。

  “土地纠纷、收养手续异常,只够我们立案调查。”

  他站起身,走到白板前。

  “证明不了文树森两口子当年毒死了文玉。二十四年了,尸骨早化了,毒物残留提都提不出来。”

  他转过身,扫了一圈。

  “推测和证据,分栏写。”

  他拿起板擦,把谷立成写在旁边的“毒杀”两个字擦掉了。

  “心声、直觉、火气,这些东西得出来的判断,一个字都不许混进申请材料。法庭只认铁证。”

  董铁憋得满脸通红,一拳砸在桌上。

  “就这么干看着这帮畜生逍遥法外?”

  “查。”陈望就一个字,“从现有的线头,一点点往下抠。”

  市局,会客室。

  岑海林穿着一身定制西装,坐在沙发上。

  他看着对面的陈望,一脸不耐烦。

  “陈警官,我的时间很宝贵。”

  “你们就凭几张破照片,跑来告诉我,我现在的爸妈是害死我亲妈的仇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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