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秋之前,陆闻澈又约虞娇去了海滨公园。

  这几个月,他们见过彼此忙碌的时候,也有临时取消的约定。有一次船厂出了急事,他托人送信回来,说不能陪她去书局,第二日又重新约了时间。

  虞娇会失望,却没有凭那一次就认定他不可信。

  “下回早知道,就早告诉我。我都挑好裙子了。”

  他道歉,也确实记住了。

  她有时画稿没描完,不愿意出门,他便在楼下同母亲喝茶,等她歇下来了,再问她要不要一同吃点东西。

  没有谁能事事料准,也没有谁非要对方拿誓言来保证。

  这日海边风小,虞娇买了两张明信片。到了茶室坐下,她挑出一张给他看。

  “这里画得比真景还漂亮。”

  陆闻澈低头,见画上长廊的尽头多添了几丛花。

  “真景也不差。”

  “你看的是哪儿?”

  “你。”

  虞娇抬起脸,正撞上他的眼神,便忍不住笑起来。

  “这句话你是不是想了一路?”

  “没有。看见了,就想说。”

  她听得耳尖微热,倒没有避开他的目光。

  陆闻澈将手里的茶放下,终于把藏了几日的问题问出来。

  “娇娇,我们这样相处,你觉得好不好?”

  “好呀。”

  “那你愿不愿意做我的恋人?我想往后无论有什么高兴或烦心的事,都能与你说,也能一起商量。”

  虞娇安静看了他一会儿。

  他的手放在桌边,指节微微收紧,显然不像语气那样镇定。

  她伸出手,轻轻放到他掌心里。

  “愿意。”

  陆闻澈望着她,直到她弯着眼睛问还不握住吗,才慢慢收拢手指。

  她的手被他稳稳包着,很暖。

  “我还有一句话。”虞娇说。

  他立即点头,让她说。

  “以后约我,不能因为我已经答应,就不挑好玩的地方了。”

  陆闻澈笑了,紧张终于在笑意里散开。

  “我会好好挑的。”

  “那我也会好好挑裙子。你来见我,我要漂漂亮亮的。”

  回去时,路过卖花的小铺,他停下来买了一枝白玫瑰。

  虞娇拿着花,闻了又闻,最后把花递近他一点。

  “你也闻,真的很香。”

  他俯身时,她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。

  只是很短的一下,却让他在街边愣住。

  虞娇已经收回花,笑着往前走了两步,又回头等他。

  “快点呀,回家要找个瓶子养起来。”

  陆闻澈跟上去,牵住她的手。

  那日既没有风雨,也没有谁拦着他们。

  她肯点头,这份心意便已值得他好好珍惜。

  秋天,沈知蘅和梁绍文成婚了。

  婚礼办得简洁,报馆的朋友过来帮忙。长桌上铺着干净台布,沈知蘅穿着自己选的旗袍,站在丈夫身旁,眼里的高兴并不作假。

  虞娇送了一对茶杯,样子素净,杯把握着很顺手。

  她祝他们往后天天有热茶喝,不必再挨冻。

  梁绍文笑着道谢,沈知蘅也收了,只是听到不必挨冻几个字,心里仍浮起旧日的屋子。

  宴席上,有人请他们讲相识的事。

  从赊来的米,到冬夜背她去找大夫,几段往事说完,众人都感慨这份感情难得。

  沈知蘅握着丈夫的手,终于觉得心里安定。

  那些不是旁人能替代的。

  后来话题转到如今,主编说,梁绍文近来编的副刊颇受欢迎,年底或许能再增加版面。

  梁绍文刚想说自己的打算,沈知蘅便笑着提起当年他连刊用费都拿不到。

  大家又笑了一回。

  他的打算便停在唇边,直到席散,也没有再继续。

  虞娇和陆闻澈回去时,天已擦黑。

  她捧着喜糖,问他下周的试航是否还照常。

  陆闻澈有些意外:“你记得?”

  “你前天说了呀。还说顺利的话,就能早点回家吃饭。”

  “只记得吃饭?”

  “也记你高兴。你讲起那条船,和平时不一样。”

  他笑着把手里的外衣披到她肩上,便多说了几句准备的情况。

  虞娇有听不明白的地方,就问一句。他讲到终于解决的难题,她便跟着高兴,也不嫌他反复说起。

  “那我等你的好消息。”她说。

  一周后试航顺利,陆闻澈回来,虞娇果然为他留了一碟他爱吃的点心。

  “吴嫂说你今晚在厂里吃过饭才回来,我就只留了点心。这是下午买的,你现在要不要尝?”

  他坐下,接过她递来的茶,忽然觉得自己赶回来的心情有了着落。

  她会关心他的难处,也肯听他讲一件件寻常的好消息。

  有一点高兴,便能同她说。

  说完,两个人都比方才更高兴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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