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后不久,沈知蘅去邻城采访,原说周六回来。

  梁绍文那天要去印刷所核一批版样,事先问她坐哪一班车,好早些安排。

  她却没给准话:“还不知道,事情做完就走。”

  到了周五午后,采访提前结束。同行的人劝她给报馆捎个信,她想了想,还是摇头。

  “我自己认得路。”

  她心里另有一个隐秘的念头。

  从前她一夜不归,梁绍文会到处打听。如今成了婚,他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,把她的动静记在心上?

  傍晚到了临浦,站外果然没有他。

  她提着行李等了一会儿,直到风吹凉肩背,才叫车回去。

  梁绍文不在家。她坐在椅上,看着收拾好的饭桌,越等越难受。

  他天黑后回来,手里提着给她备着的干果,看见人,先是一喜。

  “怎么今天就到了?吃饭没有?”

  “你不知道我可能今天回来?”

  “你说周六。”

  “以前你总会惦记,哪怕不一定。”

  梁绍文把东西放下,声音慢下来:“知蘅,你把时间告诉我,我就去接。你不说,我怎么知道?”

  这句话并不重,她却像听见他在怪自己多事。

  那晚,梁绍文替她热了饭,也收好了行李。两人之间的别扭,却没有就此过去。

  两日后,虞娇去归还借来的画册,恰好听她提起。

  沈知蘅说,自己并非拿不动东西,只是想看看他是否像从前一样挂念。

  虞娇看了一眼搁在门边的旅行袋,没有顺着说梁绍文不好。

  “你想让他接,就告诉他哪一班呀。”

  “那是我安排他去,怎么一样?”

  “车什么时候到站,他总得先知道。知道了,才能腾出工夫来接你呀。”

  沈知蘅抿住唇。

  她觉得虞娇说得太轻巧。可是窗外很快传来陆闻澈的声音,他按约定来接人,时间一点没错。

  虞娇应了一声,便拿起外衣。

  走到门口,她看见他替自己带了围巾,立即笑起来。

  “你怎么知道这里风大?我刚才坐着,脖子都有一点凉了。”

  她提前告诉他时候,仍会为多带的一条围巾高兴。

  沈知蘅看着两人离去,忽然觉得自己在站外吹过的风,更冷了些。

  陆闻澈提出婚事,是在认识将近一年时。

  他没有先去求母亲说情,而是带虞娇看了几处合适的住处,告诉她自己攒了多少、每月薪水大致能负担什么。

  若她喜欢,可以仍与母亲住在一起;若想有自己的小家,离陆宅两条街也有合适的房子可租。

  “你先看,不用今天决定。”

  虞娇看得仔细。

  她问早晨吵不吵,卧室向不向阳,浴间用水方不方便。厨房很大,她只看了一眼,倒对客厅窗边的坐榻十分满意。

  陆闻澈见她坐下便不想起来,忍不住笑。

  “喜欢这个?”

  “喜欢。冬天坐在这里晒太阳,应该很舒服。”

  “那再看看别的。”

  “不着急,让我坐一会儿。你也坐,看看够不够两个人。”

  他在旁边落座,果然不挤。

  虞娇侧过身,指着不远处的桌子,说画稿可以放在那里。若他晚上要看书,两个人也不必隔着一整间屋。

  她说得认真,陆闻澈听着,心口一点点暖起来。

  “娇娇,你愿意嫁给我吗?”

  她转头,见他拿出一只小盒子。

  里面的戒指样式素净,细细的戒圈上嵌着一颗小小的珠子。他选了很久,怕太华丽她不便日日戴,也怕太素她不喜欢。

  虞娇看过,伸出手。

  “愿意。你给我戴上。”

  他替她戴好,手还没有松,便听她又问,家里要不要请人来帮忙。

  她不会因为答应嫁,就忽然擅长操持一家子的琐事。

  陆闻澈早想过这件事。可以请熟悉的妇人白天来做半日,饭菜简单时自己安排,洗晒重活另付钱请人。两个人都有收入,也留出应急的钱,不必把日子撑得紧巴巴。

  虞娇听完,满意地靠了靠他的肩。

  “你都想过了呀。我还怕你只想着娶我,没想过我很难养呢。”

  “想过,还是想娶。”

  她笑起来,低头又看一眼手上的戒指。

  晚饭时,他们一起告诉许静仪。

  许静仪听见要住附近,心里有些不舍,却仍笑着说好,叮嘱儿子把门窗和屋顶仔细检查一遍,别等住进去才发现漏风漏雨,让娇娇烦心。

  虞娇挽着她的手说,往后还要常来吃吴嫂做的鱼。

  “您可别嫌我们搬出去了,还总回来蹭饭。”

  “你肯回来,我高兴还来不及。”

  窗外夜色柔和,饭桌上有人说话,有人添茶。

  这桩婚事,就这样在商量与笑声里定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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