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蘅知道以后,先替她高兴了一会儿。

  陆闻澈有正经工作,陆家也不苛待人,虞娇若能在那里成家,往后的日子不难过。

  可她仍觉得,两个人认识得太顺了。

  “吃饭、看花,谁不会?他没有同你熬过事,你怎么知道以后能不能靠得住?”

  虞娇正在挑一条发带,听见这话,手也没停。

  “所以还在相处呀。”

  “总要看他在难处里怎么待你。”

  “我现在没有难处,难道还得先找一个?”

  沈知蘅将她手边的画册合好,语气很郑重:“我不是叫你受罪,是叫你别被眼前这些好哄住。绍文和我住过最差的屋子,他病着也肯去替我买药,我才敢信他。”

  “那他现在好好的去买,你还信不信?”

  “这不是一回事。”

  虞娇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
  “可我只想把病治好。总不能要他自己也病着来送药,我才肯信他心疼我呀。”

  沈知蘅皱起眉,觉得她没有听懂。

  那天傍晚,陆闻澈按时来接虞娇。他们去街角各吃了一碗馄饨,回来的时候,天边铺了一层浅粉色的霞。

  虞娇停下来看,他便也停了。

  她嫌手里的遮阳伞碍事,递给他,腾出手把发带重新系好。

  “歪不歪?”

  “左边低一点。”

  “那你替我扶一下,只扶蝴蝶结,别扯头发。”

  他照着做,手指离她耳边很近,动作却小心。

  系好了,她从铺面的玻璃里照了照,满意地点头。

  “很好看。你手这样稳,以后我戴不好,也来找你。”

  陆闻澈望着她笑,没有觉得这样的约定微不足道。

  一个普通的傍晚,吃了喜欢的东西,替她扶正发带,听她说以后还要来找自己。

  他已觉得十分好。

  不远处,沈知蘅等梁绍文下班,正好看见这一幕。

  没有谁奔波,没有谁淋雨,虞娇却满脸欢喜,像是得了多难得的照顾。

  她想,那是因为这姑娘还没在感情里遇见过难关。

  等遇到一次,大约就会知道了。

  梁绍文向沈知蘅求婚,选在她又一篇长稿刊出之后。

  他准备了一枚细细的金戒指,又早早订好了一顿饭。两个人的积蓄与往后的住处,他都说得清楚,随后问她,愿不愿意把婚期定在秋天。

  沈知蘅答应了。

  报馆的朋友都替他们欢喜,说这一对走到如今不容易,日后总该享些福。

  她却提出,成婚前想再回从前的小院住两晚。

  “那时那么难,我们都没有分开。回去看看,我心里踏实。”

  梁绍文答应陪她去看,却没有立刻应下住的事。

  他们向旧房东借了钥匙。屋子已空置许久,窗纸破了,屋角有霉味,床板也松。梁绍文推开门,先咳了一声,回头道:“在附近吃顿饭再走吧。真要住,得请人收拾几日。”

  沈知蘅站在门里,脸上的笑淡下来。

  “以前不也住过?”

  “以前没得选。现在有干净的屋子,何必还在这里受潮。”

  “是不是过上好日子,你就不愿意记得从前了?”

  梁绍文看向她,原本要去开窗的手停住。

  “我记得。正因为记得,才不想再让你夜里咳得睡不着。”

  沈知蘅没说话。

  她想听的,是他毫不犹豫地说,在哪里都能陪她住。

  最后两人还是在附近吃了面,再回新租的住处。梁绍文把戒指盒放进抽屉,问她夜里想不想喝热汤。

  她答随便,心里却仍有些堵。

  隔了几天,她把这件事说给虞娇听。

  虞娇正在鞋店试一双软鞋,闻言只问:“那屋子不是已经潮了吗?”

  “我不是为了住。我是想知道,他还肯不肯陪我。”

  “他不是陪你去了吗?”

  “你不明白。”

  沈知蘅转开目光,没再解释。

  虞娇也不追问,低头走了两步,觉得鞋子确实合脚,便让店员替自己包起来。

  她觉得,比起答应陪住一晚潮屋,那句“不想让你咳得睡不着”更显出梁绍文的心意。

  可沈知蘅既然不想听,她也没有非要把话说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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