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边每个月贵四百。再忍一年,钱又能多攒一点。”

  虞娇坐在桌前,摸了摸被窗缝吹凉的手,点开刚才看中的房源。

  “我明天先去看看。这间屋子,我不想再住一年了。”

  陈静宜原本拿着水杯,闻言停住。

  “你真要搬?”

  “嗯。”

  窗边的墙面泛着潮痕,墙角一小块漆已经鼓起来。虞娇坐得离窗稍近,风便贴着腿往上吹;挪远些,又没有足够的光。

  手机上的房间朝南,窗帘干净,床与衣柜之间留着一条宽敞的过道。她看着照片,先给联系人发消息,约第二天中午去看。

  陈静宜拉过旁边的椅子,坐下来劝她。

  “房东不是说了,开春把外墙修一修?你这窗户漏风,贴一圈密封条也能好些。为了这个每月多花四百,一年就是四千八。”

  虞娇把衣袖往下拉,盖住发凉的手腕。

  “这里还不见太阳。床单晾两天,摸着也不舒服。”

  “等天气暖了就好了。”

  “可现在不舒服。”

  她答得不重,目光也没有从屏幕上挪开。

  对方回了消息,说第二天下午一点可以,房子就在城南的安和小区,楼下有公交站。虞娇将地址记好,顺便看了看去商场的路线。

  比现在近两站。

  她立刻满意了些。

  陈静宜看着她,轻轻叹气。

  “你总不能一不舒服就换。租的房子,差不多就行了,钱攒下来,以后买了自己的,想怎么弄都可以。”

  虞娇抬起脸。

  “以后买了房,当然可以住得好。可现在这间租来的屋子,我也天天住着呀。”

  “可这钱花出去,就没了。”

  “我睡得舒服一点,也是真的。”

  陈静宜一时接不上话。

  她们合住了三年,刚来的时候,两个人都觉得这地方便宜、离地铁也不算远。房东将三个房间分别出租,各人签各人的合同,互不牵扯。

  陈静宜住向东的那间,虞娇这间朝北,冬天格外冷。去年虞娇也提过想换,后来一算钱,又舍不得了。

  虞娇的租约还有一个月到期。陈静宜原以为,这个像妹妹一样的室友仍会像从前一样,嘴上抱怨两天,最后照常续下去。

  没想到,对方已经将看房的时间定好。

  陈静宜放下杯子,想了想,又说:“明天看过再说吧。照片都拍得好,真去了,未必比这里强多少。”

  “好呀,看过再定。”

  虞娇点头,起身去床上拿自己的厚披肩。

  就算看过以后发现不合适,也没关系。

  只是不想还没看,就先劝自己再忍一年。

  团团将剧情送来时,虞娇已经钻进被窝。

  热水袋放在脚边,床却仍有一股阴冷的潮意。她把枕头拍松,往上挪了一点,才终于找到一处勉强舒服的位置。

  这一世的原主二十六岁,在商场家居用品柜台做顾问。底薪加提成,收入有起伏,算下来足够负担自己的生活,也能每月攒下一些。

  父母住在邻市,都是普通职工,家境普通,却一直疼女儿,逢她休息回家,总要多做几道喜欢的菜。

  陈静宜是她以前的同事,后来去了物流公司做会计,两个人仍住在一起。

  她比原主大两岁,细致,自律,很会替以后打算。

  也是这个世界的原女主。

  她从工作起便攒钱,几年下来,手里的积蓄比原主多得多。她看房、问交通、了解小区周边,花了很多工夫,确实比原主更早买下了自己喜欢的房子。

  陈静宜手里的积蓄,是这些年一点点挣来、省下的。

  原主很羡慕,也相信她说的话。

  再忍一忍,等攒够了,就能过得舒服。

  租房的窗不严,先贴密封条;床垫不好,反正以后搬家还要换;喜欢的衣服不买,也许明年便不喜欢了;想去看一场演出,等买房后再说。

  她把这些愿望一件件推迟,想要的生活便总停在以后。

  后来身体不适,她也先算检查会花多少,怕耽误上班,又怕请假少了收入。拖到终于去医院,病已经重了。

  她还守着为买房攒下的钱,想住的房子也还在挑。

  她却没有等到搬进去的那一天。

  团团在意识里轻声说:“原主总想,等钱更多一点,再对自己好些。”

  虞娇低头看了眼手机里的余额。

  八万多。

  买房还远,换一间每月贵四百的屋子,却并不会让她连下个月的饭都吃不起。

  她把收支大致看了一遍,给明天看房的联系人补了一句:除了家具,她还想仔细检查窗户是否严实、墙角有没有受潮。

  随后,又给父亲发去一个地址。

  父亲还没睡,很快问她是不是准备搬家,若周末要搬,自己可以过来搭把手。

  虞娇看完父亲的消息,给他回了一段语音。

  “爸,我先去看看,还没定。搬东西我会请人,你来陪我吃饭就好。”

  “花那个钱做什么,我提两趟就上去了。”

  “我有好多书和锅,提两趟也累。你腰本来就不好,我还想让你带我去吃街口的鱼呢。”

  父亲听了,笑着答应,叫她看好了再说。

  虞娇把手机放下,重新盖好被子。

  买房的钱,她可以慢慢攒。

  可眼下这间阴冷的屋子,她已经不想再住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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