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次之后,虞娇没有再与宋念来往。

  她不再回复那些比较前任的消息。共同的朋友想约两人见面,她也婉拒了;若聚餐时宋念也在,她便另外择日去见朋友,慢慢把彼此的生活分开。

  宋念仍然有自己的工作,也有丈夫与家人。

  她后来带的团队越来越稳,父母常为她骄傲,方叙也一直与她过着日子。他们有过争执,也有平和相处的时候,婚后的很多承诺都实实在在完成了。

  那个早已离开的旧人,从始至终没有再走进他们的生活。

  可是宋念心里的比较,没有因为现实中无人来争,便自动停下来。

  她有时也告诉自己不再问,拿到礼物会试着先笑。可听见一首方叙年轻时喜欢的歌,或看见一处他从前去过的地方,又总会想起,那里是否留着自己无法进入的一段时光。

  到了后来,方叙送她东西前,会多说几句为什么觉得适合她。他希望她明白自己的心意,她却又忍不住想,他是不是已经学会了怎样回答,才不惹她难受。

  她并没有失去丈夫。

  却始终难以像当初想象的那样,在得到婚姻以后,便彻底赢过那些过去。

  虞娇与谢庭川在来年春天成婚。

  婚礼不算铺张,双方父母坐在前排,朋友们笑着看他们交换戒指。她穿了一双提前试过的鞋,仍然在拍完合影后立刻换成平底的。

  谢庭川低头替她收起换下来的鞋,她便挽住他,笑着说终于舒服了。

  “还想再拍吗?”

  “想。可是先吃一点,我饿了。”

  他便陪她回休息室,拆开提前留好的点心。

  那条轻薄披肩也带来了,天凉时搭在肩上,仍然很好看。虞娇低头理了理胸前的小海螺,抬脸向他笑。

  “你看,配这条裙子也合适。”

  谢庭川伸手替她扶正胸针,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。

  婚后的生活,有许多再寻常不过的事情。

  窗帘换好了,沙发上添了软垫。海边带回的小碟子原先用来放耳钉,搬家后被她摆到玄关,放每天要用的钥匙。

  两个人有时在家做饭,有时下班后碰头去吃。虞娇喜欢一家小店的蒸蛋,谢庭川知道她想吃,便提前问还有没有,不让她白跑一趟。

  她收到他的消息,就笑着说那今晚去,不用再选了。

  他工作累时,回家坐在沙发上不想动,她也不会非拉着说话。自己点好晚饭,往他怀里靠一会儿,等他缓过来,再问要不要一起看部电影。

  “你选。”

  “那我可选轻松的了,今天不想看费脑子的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她拿过遥控器,把毯子分他一半,两个人便窝在一起,慢慢度过一个晚上。

  后来,他们有了一个儿子。

  小家伙长大一点,喜欢抢着坐在母亲身边。谢庭川把水果放到桌上,等孩子吃完、跑去拿玩具,才伸手把妻子拉近一点。

  虞娇笑他还要与儿子抢位置,男人也不否认,低声问她今天有没有想自己。

  “有呀。”

  她答得很快,眼睛也亮。

  “想你回来,带我去吃那家新开的店。”

  “原来是想这个。”

  “也想你。没有你,我跟谁一边吃一边说好不好吃?”

  他听完,又觉得高兴。

  虞娇仍然有自己的工作,后来换了一个更适合生活节奏的岗位。钱慢慢攒,喜欢的东西也量力添置。双方父母年老后,夫妻俩常回去看;儿子有了自己的朋友,也不必时时围在他们身边。

  家里那张水族馆的合照一直留着。

  纸边渐渐旧了,年轻时的两个人却仍笑得很好看。虞娇偶尔擦相框,会指给丈夫看,说那天去看了鱼,还多了一个男朋友。

  谢庭川接过相框,笑着说,自己可想了不止一天。

  “那你问得很好,我一听就想答应。”

  她这么夸他,他便又高兴一次。

  退休后,两个人去了许多地方。有些是头一回去,有些以前去过。旧地方若住得舒服,虞娇也愿意再去。她走累时便伸手,让丈夫慢一点,陪她找张椅子坐。

  她喜欢的海,他们也又看过几回。

  年轻时买的那只小碟子缺了一角,两人仍没舍得扔。谢庭川把缺口仔细磨平,免得刮手;虞娇便往碟里添一点清水,放上从窗台盆栽里剪下的几朵小花。

  她把小碟子端到光下,看着花朵浮在白色的贝壳边,笑着说,比放钥匙还好看。

  日子越来越慢,两个人却仍会为这些小事高兴。

  最后那几年,虞娇的记性差了些,偶尔会问同一件事。谢庭川坐在旁边,仍然耐心答她,告诉她今天的汤是谁做的,儿子什么时候回来。

  她听完,便放心靠着他。

  最后一晚,儿子来看过,留下几张新拍的照片。谢庭川替她收好,掖了掖被角,问枕头这样放舒不舒服。

  虞娇握住他的手,带着笑点头。

  “你也歇一会儿。”

  他便在她身旁坐下。

  她在一个安静的夜里,平平安安走完了这一生。

  回到系统空间,团团已经等在软椅旁。

  “原定命运:反复比较恋人的过去,以试探耗尽感情,此后不敢再信任亲密关系,孤独终老,带着遗憾病逝。”

  “当前命运:结识良人,坦然相爱,夫妻相伴,父母安心,儿子孝顺,一生圆满,寿终正寝,命运偏移度百分之百。”

  “第四十二个世界,任务完成!”

  虞娇摸了摸它,坐进软椅里。

  团团蹭着她的掌心,打开新的光幕。

  “第四十三个世界,现代合租文——攒钱买房女主的娇气室友对照组。”

  一间旧出租屋出现在光幕中。窗边的墙面泛着潮痕,桌上放着手机,屏幕里是几套新房源。

  “原主有工作,也有积蓄,却总觉得等攒够了钱再舒服一点。住处将就,身体不适也拖着不查,后来病重去世,想过的生活始终没能开始。”

  白光落下。

  虞娇坐在桌前,听见室友陈静宜说:“那边每个月贵四百。再忍一年,钱又能多攒一点。”

  她摸了摸被窗缝吹凉的手,点开刚才看中的房源。

  “我明天先去看看。这间屋子,我不想再住一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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