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,宋念与方叙准备休假。

  两人原本想去海边,酒店已经挑了几家,只差最后定下来。宋念看中一处临海的房间,坐在阳台就能看见日落,照片看了好几回。

  方叙说那一带吃东西方便,海边也有步道,晚上可以慢慢走。

  她听着,忽然问:“你去过?”

  “大学毕业时去过一次。”

  “和她?”

  他没有隐瞒,点了点头。

  宋念脸上的笑一下淡了。

  “那换一个地方吧。”

  方叙看着她,没立刻反对,只问她是不是因此不想去。

  她说是。

  “我不想站在一个地方,还要想你以前是不是也在这里牵过别人的手。”

  方叙沉默一会儿,最终陪她重新挑了目的地。

  换成山里的一处小城,两个人都没有去过。宋念这回放心了,自己做了攻略,又找了几家喜欢的店,满心等着出发。

  旅行前半程确实很好。

  方叙会替她拿行李,爬台阶时放慢脚步,也会在她拍照时耐心等着。宋念发来的照片很漂亮,虞娇看了,认真夸她新裙子的颜色适合那条街。

  可到了第三晚,两人在民宿院里喝茶,方叙说这几天很开心,宋念又忍不住问:“比以前去海边还开心吗?”

  男人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。

  “我在说我们这几天。”

  “我知道,我只是想听你说更喜欢这次。”

  “这次我很喜欢。可是隔了这么多年,怎么把两次旅行放在一起算?”

  她望着他,眼里的期待一点点沉下去。

  “说一句更喜欢,很难吗?”

  方叙放下杯子,拉住她的手。

  “我现在和你在一起,当然珍惜我们这次出来。可你问的每一件事,最后都要回到过去,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够。”

  宋念抽回手,觉得自己只是要一句肯定,怎么就成了要求太多。

  那晚两人没有大吵,却很早就各自洗漱睡下,原本说好一起去看的夜景也没再去。

  回城后,宋念提起这件事,仍有些难受。

  “地方都换了,我还是会想。”

  虞娇听完,拿起桌边的水喝了一口。

  “你自己喜欢那趟旅行吗?”

  “喜欢。前几天很喜欢。”

  “那照片留着吧,你拍得很好看。”

  宋念看着她,没有得到想要的附和,心里有些失落。

  虞娇却已经将手机里水族馆的合照找出来,让她帮着看看哪张洗出来放相框更合适。

  照片里的谢庭川低头看着她,手里拿着她的外套,笑意清清楚楚。

  宋念看了很久,最终只指了其中一张。

  她没有再问,谢庭川以前有没有去过水族馆。

  她猜,就算问了,虞娇也不会因此不喜欢这张照片。

  九月,虞娇过生日。

  母亲提前寄来一箱家乡的水果,父亲发了个红包,让她买喜欢的东西。她打了视频电话回去,甜甜地说了好几句,哄得两位长辈隔着屏幕一直笑。

  晚饭是谢庭川安排的。

  他先问过她想吃什么,再订下餐厅。那里有她喜欢的热汤,座位不对着空调,蛋糕也照她说的选了不那么甜的一款。

  礼物是一条浅色的轻薄披肩。

  前阵子逛街,她试过同一家的样式,很喜欢柔软的手感。只是当时没挑到合适的颜色,便没买。

  谢庭川后来留意着,等新色到了,才去选了这一条。

  虞娇展开,当场便披到肩上。

  “就是我想要的颜色。”

  他替她把一边理平,问会不会太长。

  “不会。你看,坐下来还能盖一点腿,我在办公室也能用。”

  她从开衫上取下小海螺胸针,别到披肩上,让谢庭川替自己拍了张照。看着屏幕,她满意得眼睛都弯了。

  “好看,而且一点也不扎。你怎么挑得这么好。”

  谢庭川坐在她身旁,笑着说,记住她喜欢哪种料子,再找合适的颜色,就不难挑。

  她回身抱了抱他。

  “我很喜欢。”

  吃完饭,两个人沿着商场外的步道慢慢走。风有点凉,虞娇将披肩拢紧,伸手去牵他。

  他握住她的手,听她说今天的蛋糕很好,下回还可以选那家,但最好换一种水果。

  她已经在想下一次。

  隔天恰是周末,宋念来她家坐坐,才见到那条披肩。

  虞娇将它搭在椅背上,准备午休时用。宋念摸了摸料子,也觉得好,随口问是不是谢庭川送的。

  “嗯,我昨天就戴了。”

  “他以前也给女朋友买过这些吗?”

  话一出口,宋念自己也停了一下。

  虞娇正把母亲寄来的水果往果盘里装,听见后抬头看她。

  “不知道。”

  “男的会挑这些,大多也是以前……”

  “我上次自己试给他看过。”虞娇说,“料子是我挑的,他后来替我找到了喜欢的颜色。”

  她把切好的水果递过去,没再为那句猜测解释。

  宋念低头接住,心里却有些发涩。

  她生日收到手表,戴过几回,又收回了盒里。可虞娇披着喜欢的东西,毫不犹豫地说好看,仿佛只要自己喜欢,便可以一直这样高兴。

  宋念望着那枚别在披肩上的小海螺,忽然想,虞娇到底是真的不在意,还是现在还不够喜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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