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念第一次去方家,准备得很认真。

  她穿了虞娇帮着挑的浅色裙子,带着礼物,进门先向两位长辈问好。方叙的母亲很和气,父亲也没问让人难堪的问题,只聊两人平时的工作,叮嘱他们再忙也要好好吃饭。

  午饭里,有宋念爱吃的清蒸鱼。

  方母说,是儿子提前讲过,特意让买新鲜的。

  宋念看向男友,心里确实甜了一下。

  方叙坐在旁边,替她挑出一块没什么刺的鱼肉,又问她要不要再添一点饭。她摇头,说已经很饱。

  临走时,方母拿出一只小首饰盒,里面是一条提前选好的手链,说是给她的见面礼。

  “喜欢就戴,不喜欢的也别不好意思说。”

  宋念认真道谢,回到车上,还将盒子打开看了好几遍。

  她给虞娇发照片,说叔叔阿姨待自己很好。

  虞娇正在与谢庭川约下周的时间,看见消息,回她说这就好,那条手链也很衬她的裙子。

  宋念摸着手链,唇角本来一直扬着。

  车快开到家时,她忽然问:“你妈妈以前见她的时候,也送过礼物吗?”

  方叙看了她一眼,等红灯时才答。

  “送过吧,第一次来家里,长辈都会准备一点。”

  “也送手链?”

  “我记不清了。”

  她的笑慢慢淡下来。

  方叙没有装作没看见,停好车以后,伸手握住她的手。

  “我妈今天很喜欢你,饭桌上也跟你聊得开心。这不是假的。”

  “我没有说是假的。”

  “那你为什么不高兴?”

  宋念沉默。

  她想听的,也许是方母从前不曾这样用心,从前送的只是寻常小东西,而这次格外认真,反复挑选。

  可她也知道,不能因为长辈曾经礼貌待过别人,就说今天的喜欢不够。

  这让她的失落连一个合适的理由都没有。

  方叙陪她坐了一会儿,问是不是累了,晚上想不想吃点清淡的。

  宋念点头,又重新靠到他肩上。

  她没有与他大吵。

  第二天上班,同事夸她新手链好看,她也笑着说,是男朋友母亲送的。

  旁人祝福,她真心高兴。

  只是在晚上摘下手链,独自看着那只小盒时,她还是想知道,那个自己从未见过的人,是不是也曾被方母这样温和地招待过。

  她把这个念头发给虞娇。

  虞娇看完,问她手链是不是不合适。

  “不是,很合适。”

  “那你不是很喜欢吗?”

  宋念抿了抿唇,没有再说。

  她想,虞娇现在还没有真正在意的人,才会觉得这些事没什么。等以后认真谈起恋爱,自然会懂。

  六月中旬,谢庭川请虞娇去逛一个小型手作展。

  展上有陶器、木器,还有一些漂亮的小饰物。虞娇不想自己坐下来做,只愿意慢慢看,见喜欢的便试一试。

  她在一个胸针摊前停了很久。

  其中一只银白色的小海螺胸针,线条圆润,放在她浅色裙子上很衬。只是针扣有些紧,她自己扣了两回都没扣上,便请摊主帮着调了调,再试戴。

  谢庭川在旁边看着,等她试好,认真说好看。

  “你每一只都说好看吗?”虞娇故意问。

  “没有。刚才那只绿色的,你自己也说太大。”

  她立刻笑起来。

  “那这句我信。”

  她买下胸针,交给摊主包好,准备回去搭另一件衣服。

  逛完展,谢庭川带她到楼下喝东西。这里有一小块露台,树荫遮住半边桌子。虞娇坐下来,走酸的脚终于能歇一会儿。

  他将温的果茶放到她面前,过了一会儿,开口叫她。

  “虞娇。”

  “嗯?”

  “这几次约你出来,我不是只想找一个一起听歌、逛展的人。”

  她抬头看他。

  谢庭川望着她,神情认真。

  “我喜欢你,想追求你。以后再约你,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想做你男朋友的人来考虑。”

  虞娇握着杯子,眼睛慢慢弯起来。

  “你说得这么明白,我都不用猜了。”

  “我也不想让你猜。”

  他停了停,又道:“不用现在就答应。你可以慢慢想。”

  她看了他一会儿,才轻轻点头。

  “我现在还没完全想好,不过,跟你出来挺高兴的。”

  谢庭川唇角的笑明显深了。

  虞娇喝了一口果茶,又补了一句:“我也不会因为你要追我,就忽然变得不挑剔。今天逛得累,下回我可能只想坐着。”

  “那就找个能坐得舒服的地方。”

  “还要好吃。”

  “也找。”

  她终于笑出了声,将杯子放下,伸手指了指他面前那块一直没动的蛋糕。

  “你先吃呀,别只顾着跟我说话。这个看着很好吃。”

  他低头拿起叉子,心里那点紧张才一点点松下来。

  那天回去,虞娇把新胸针拿出来,别在一件软软的开衫上。

  胸针是她自己挑、自己买下的。

  可如今一看见这只小海螺,她就会想起他说喜欢时,那副认真又略有些紧张的样子。

  团团在她意识里高兴地转了个圈。

  原主错过了唱片店的分享会,此后也没有与谢庭川相识。

  虞娇照了照镜子,满意地弯起眼睛。

  “确实好看。他没有乱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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