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念在广告公司做客户策划。

  她口齿清楚,反应也快,遇到客户临时改要求,往往能把真正需要的东西问出来,再与同事一起调整。方叙在另一家公司做项目管理,两个人都忙,却会认真留出见面的时间。

  生日后第三天,方叙来接她下班。

  宋念那天被会议拖到很晚,走出办公楼时,脸上还有疲惫。男人没有抱怨等了多久,把她的包接过去,问想吃饭还是先去喝点热的。

  “想吃面。”

  “那去上回那家。”

  “不要香菜。”

  “记得。”

  坐下以后,他替她点了面,又把自己那份加了辣。宋念看着桌上分开的两碟小菜,忽然觉得心里踏实。

  他不是一个只会说好听话的人。

  她胃不舒服,他会陪着去看;她做完一份费心的方案,他会认真听她讲,哪怕不熟悉细节,也知道她为什么高兴。

  宋念的母亲过来住过几日,对他印象也很好,说这个年轻人眼里有活,懂得照顾人。

  宋念拿起筷子,原本想说生日那晚自己有些扫兴。

  方叙却先开口,问她下个月愿不愿意去自己父母家吃饭。

  “他们知道我们在一起,也一直想见你。你哪天方便,我再去安排。”

  她抬头:“真的?”

  “真的。你不想太正式,就吃顿家常饭。”

  宋念笑起来,连面都顾不上吃了,问叔叔阿姨有什么爱好,要带些什么。

  他一一答了,见她认真记在手机里,又说不用紧张,父母不会为难她。

  这原本是值得开心的一晚。

  回家后,她给虞娇发消息,说方叙要带自己见家长。

  虞娇刚洗完头,回了一句:“你不是盼了好久?那挑一件自己喜欢的衣服呀。”

  宋念发来两张裙子的照片,让她帮着看。

  她认真选了浅色那件,说衬肤色,也不勒腰。

  过了一会儿,宋念又问:“你说,他从前带她回家,是不是比带我早?”

  虞娇看着这句话,拿毛巾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
  “这个我不知道。”

  “我也不知道。直接问,会不会显得我很计较?”

  虞娇将吹风机插上电,回道:“你刚才还在挑裙子呢。我觉得那件很好看,你试过没有?”

  宋念没有再发衣服。

  她坐在床边,想了很久,还是给方叙发去一句:“大学那时,你们在一起多久才见父母的?”

  对方过了一阵才回,说大概半年多,具体日子已经记不清了。

  他们现在已经交往一年多。

  宋念盯着那几个字,胸口刚刚升起来的热意,又慢慢凉了一点。

  她没有再问,那次见面是怎么安排的。大学时方叙父母住在学校附近,顺路去吃一顿饭很容易;如今父母搬到了邻市,两人工作又忙,要等彼此都有空才能成行。

  她只记住,别人比自己早。

  五月末,虞娇的同事许芮约她去听一场小型音乐分享会。

  地方在一家唱片店楼上,不必盛装,也不用正襟危坐。老板会放几张自己收藏的唱片,大家坐着喝东西,听喜欢的歌。

  虞娇原本就想去。

  宋念那天却约她一起挑见家长的礼物,说自己怕挑得不如别人送的好,想再逛几家。

  虞娇替她看过单子,茶叶、水果与一份点心,已经很合适。

  “我下午有约啦。你按原来挑的买就好,方叙不是也说他妈妈喜欢那个?”

  宋念有些失望,却没再拦。

  在原来的经历里,原主会陪宋念逛上一整天,听朋友一次次猜测过去那个女孩送过什么,再一起商量怎样显得更用心。

  如今虞娇挑了条舒服的长裙,跟着许芮去听歌。

  楼上的座位不多。两人到时,许芮看见熟人,便带她走过去打招呼。

  “谢庭川,你今天也来了?”

  坐在靠墙位置的男人抬起头。

 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,眉眼清俊,手边放着一本唱片册。看见许芮,他笑着点头,又将目光移向她身旁的人。

  许芮介绍,说这是自己表哥的朋友,在一家家电公司做产品设计,平日也喜欢听音乐。

  “这位是虞娇,我同事。”

  谢庭川起身,把放在旁边座位上的外套收起来,腾出两个空位。

  “这里没人,可以坐。”

  虞娇看了一眼座位,正好避开空调直吹,也不用抬着脖子看台前,便笑着道谢。

  “这个地方好。我刚才还担心,只剩下出风口底下的位置了。”

  “那边坐久了会冷。”

  他朝旁边让了让,让虞娇先到靠墙的座位坐下,许芮坐在中间,他坐到外侧。

  许芮很快被另一位熟人叫走,两个人之间空了一把椅子,并不挤。

  音乐响起来时,虞娇把包放好,端起温热的奶茶喝了一口。

  她不懂唱片的年代,也记不住许多歌手的名字。旁人聊起发行版本,她就安静听着;等唱到熟悉的副歌,眼睛才一下亮起来。

  谢庭川发现,老板讲了半天不同录音版本的差别,她没什么反应,倒是换到一首节奏轻快的歌时,她跟着拍子轻轻动了动手指。

  “喜欢这一首?”他低声问。

  “喜欢。刚才那一段好轻快,听着就想踩着拍子往前走。”

  她说完又笑:“不过我还是想坐着听。”

  他被她逗笑,翻开手边的唱片册,将那首歌的名字指给她看。

  虞娇拿手机记下来,转头夸他。

  “幸好你在这里。我刚才没听清名字,还想等结束再去问。”

  他看着她自然明亮的笑,唇角也跟着扬起来。

  那天下午,虞娇没费心比较谁比谁更懂音乐。

  她只记住几首喜欢的歌,也记住了身旁这个替她找到曲名的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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