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夫人听说虞娇在廊下坐着,亲自过来看了一眼。

  “怎么不去看后头的花?”

  “走累了。”虞娇朝她弯起眼睛,“这里就很好,您挑的扇子也好用,握在手里不沉。”

  裴夫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见那把扇,笑着说,原是去年让人多做了几把,待客时随手用的。

  “你喜欢,走时带上。”

  “那我收下了。回去放在床边,午睡醒来就能用。”

  她说得这么具体,裴夫人仿佛已经看见她醒来后懒懒摇扇的模样,也跟着笑起来。

  裴家的小姑娘裴知宁随后过来,年纪比虞娇小两岁,见她坐得舒服,索性让侍女再搬一把椅子,两个人并排说起哪种糕点好吃。

  虞婉容从另一边花径过来,正听见裴知宁说,过几日想请绣娘做一件宽松的春衫。

  “前襟不要太繁琐,我想在家穿。”

  虞婉容很快接话:“我认识一位手艺细的,明日让她带样子来。娇娇也要做,正好一起。”

  虞娇抬起头。

  “我没有要做呀。”

  “春天总要添衣裳。那位绣娘做得好,来一趟不容易。”

  裴知宁看看两人,忙道:“我也还没定,得先问过我娘。”

  虞婉容笑着说,这点小事,裴夫人哪里会不答应。

  虞娇把扇子搁到膝上。

  “那就等她问过,再去请嘛。明天我还想在家睡会儿,没打算见绣娘。”

  她说完,向裴知宁要了一块新送来的花糕。

  “你刚才说这块里面有豆沙?”

  小姑娘连忙点头,把碟子往她这边挪。

  话题轻轻转了过去。

  虞婉容站了一会儿,只得说,等她们定了再来找自己。

  她走后,裴知宁明显松了口气。

  “其实我娘已经给我找过人。我就是还没想好做哪一种。”

  “那就慢慢挑。”虞娇咬开花糕,果然尝到细细的豆沙,“这件衣裳又不是明日就要穿。”

  裴知宁笑了,把自己带来的小册子翻给她看。

  虞娇只说自己觉得哪几样好看,不替她定下;看见袖口缀饰太多的,便嫌重,说自己肯定不穿。

  裴怀瑾与虞承安从水榭外回来时,两个姑娘正聊得热闹。裴怀瑾见自家妹妹难得不再拘束,正向虞娇比画新衣裳的袖子要多宽。

  他脚步一顿,没有过去打断。

  见她们聊得兴起,他便叮嘱侍女留意茶水,凉了就换一盏温的。

  傍晚临走,虞娇把竹扇收在自己的小袋里,向裴夫人道过谢,又对送到门口的裴怀瑾轻轻笑了一下。

  “今日那把椅子,真是帮了我的忙。”

  裴怀瑾看着她上车,直到车帘放下,才收回目光。

  他原本只是让人腾了个座位。

  却被她记了整整一下午。

  四月初,虞承安带回一盆含苞的芍药。

  花盆不大,叶子养得精神,两个花苞圆鼓鼓地立在枝头。虞娇午睡醒来,一眼便看见窗下多了这盆花。

  “哥哥买的?”

  “裴怀瑾托我带回来的。他家分了几盆,说你上回问起过这种花。”

  虞娇记起来了。

  那日她听花匠说,园中有一种浅粉的芍药,盛开时花瓣层层叠叠,很是好看。可当时还没开,她只说了一句可惜,没想到有人记住。

  花盆旁还放着一张小笺,写着不必日日浇水,也别让正午的太阳一直晒。

  字很好看,交代得也明白。

  虞娇让青杏把小笺拿去给家中的花匠看,自己端详了花苞半晌,问哥哥该怎么回话。

  “你喜欢就说喜欢。”虞承安见她笑得开心,也有些想笑,“他还问,等园里的花开了,可要再请你们过去看看。”

  “去呀。只是别挑太早,我起不来。”

  “别人请你赏花,还得迁就时辰?”

  “花又不会只开早晨。”

  虞承安被妹妹堵得笑出了声,答应替她传话。

  三日后,裴家果然送了帖子,请沈氏带儿女们午后去坐坐。人数不多,都是前回相熟的几家,想多坐一会儿,便留下用晚饭。

  这回虞娇到时,水榭边已经备好了薄垫与温茶。

  她站在门边,看见裴怀瑾正与哥哥说话,便先朝他道谢。

  “你送的那盆开了一朵,花比我手掌还大。我每天醒来都能看见。”

  “颜色可还喜欢?”

  “喜欢,搁在我窗边很好看。”

  她说完,又轻轻蹙了下眉:“可是它开得快,我怕过几日就谢了。”

  “还有另一个花苞,晚些会开。”

  “那就好,能多看几天。”

  裴怀瑾望着她,心想以后再送,也未尝不可。

  裴知宁叫她去看新换的花器,两个人往前走了一段,虞娇又停下来。

  地上有刚洒过的水,她不想踩过去,怕裙角沾湿。

  裴怀瑾从后面跟来,指了指旁边的回廊。

  “走那边也能到,只多绕几步。”

  “那我走那边。”

  她转身,青杏跟在身后。裴知宁原本还嫌绕路,见哥哥也往那边走,便一并跟了过去。

  到了水榭里,虞娇发现靠里的一处正好能望见花丛,又有檐遮着,不必晒太阳,便将小扇往那里一放。

  “我要坐这里。”

  裴怀瑾让人把茶挪过来,她抬起脸,笑着夸他。

  “你们家待客真好,我说怕热,就有阴凉的地方坐。”

  “这处本就是给人歇脚的。”

  “可要有人肯让我歇呀。我以前出来,总有人说再走一点,前面更好看。”

  他听完,替她把椅子转向窗外的花丛。

  “那今日就在这里看。”

  虞娇往椅背上一靠,眼里的笑意愈发明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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