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,沈氏请虞婉容来家里坐坐。沈氏的表姐崔夫人也来了,还带着一份专程谢虞婉容的礼。

  崔夫人前阵子旧疾反复,平日常请的大夫又回了乡。家人着急,问了几处,才从虞婉容这里得知,有位看这类病症颇有经验的老大夫正在城南亲戚家小住。

  虞婉容替他们递了话,问清诊金与出诊的时辰,又安排了一辆平稳的车接大夫过来。

  老大夫来过两回,崔夫人这几日终于能睡好觉。

  “真要谢谢婉容。”崔夫人握着她的手,“我家里几个小的急起来,只知道四处打听,哪里有你这样细致。”

  虞婉容笑道:“您身子舒服些,我就放心了。那位大夫还要住半个月,往后复诊,我把住处写给表兄,直接去请便是。”

  她说着,拿出早已备好的字条。

  连哪条巷子能进车、在哪里停最方便,她都记得清楚。

  虞娇坐在旁边,听见了,也夸她:“这样写明白,表兄就不会跑错啦。”

  虞婉容看了妹妹一眼,心里前几日的郁气终于散了些。

  在她看来,自己本来也不是爱拿人家的私事取乐的人。

  不过是大家信她,她便多想一步、多做一点。若事事都等当事人自己开口,有的人脸皮薄,有的人拿不定主意,岂不白白耽误。

  崔夫人坐了一阵,要起身回去。沈氏让下人送到门口,虞婉容又提醒了一句车里放薄毯,午后风仍凉。

  满屋人都说她周到。

  等客人走了,她才向沈氏问起唐家的消息。

  沈氏没有责怪,只把话说得清楚。

  “娇娇还不愿意议这门亲,我已经托人回过去了。”

  虞婉容脸上的笑停了停。

  “怎么这样快?其实唐夫人很喜欢她,说是愿意找个合适的日子……”

  “没定之前,拖着两边也不好。”

  虞娇正从碟里挑一颗去了核的蜜枣,闻言点头。

  “也省得唐家一直等。”

  虞婉容望着她,片刻后叹了口气。

  “罢了,你不喜欢,我还能逼你不成。”

  她这句话说得宽厚,沈氏也笑着道了谢。

  可虞娇只把蜜枣含进嘴里,没有因为堂姐终于答应不劝,就格外感激。

  本来就是她自己的亲事。

  午后,虞婉容回陆家,婆母听她提起,安慰她小姑娘家还没定性,多走动几回,自然知道谁是真为她好。

  丈夫陆景和也说,既然婶母已经回绝,就别再费心了。

  “那边不会怪你,原也没说定。”

  虞婉容点头,转眼又让丫鬟备好一包茶,准备明日给刚进城的三婶送去。

  亲族里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她。

  她不至于为了妹妹一时任性,就不肯再替大家操心。

  三月末,裴家开园赏海棠,邀了几家相熟的亲友。

  沈氏带女儿过去,虞承安与妻子许氏也一同赴宴。男子在前院说话,女眷在园中坐着,并不拘束,想看花便由侍女引着走一走。

  虞娇看了半圈,就不愿意再走。

  花好看,石子路却不太好踩。她穿的已经是软底鞋,走久了,脚底仍有些酸。

  青杏扶着她停在水榭边,前面几把木椅晒着太阳,她看了一眼,摇头。

  “那边太亮,我想坐廊里。”

  廊下倒有一把椅子,却被侍女拿来放了几只装茶点的盒子。

  青杏正想上前问,另一头先有人开口。

  “把盒子搬到旁边案上,椅子留给客人。”

  虞娇顺着声音望去。

  来人穿着青灰长衫,身形修长,眉目清朗。他身后跟着虞承安,两人似乎刚从前院过来,要去找裴家的花匠。

  虞承安看见妹妹,笑道:“这才走多远,就累了?”

  “哥哥走得快,当然不觉得。”

  虞娇理直气壮地应完,又朝那个让人搬盒子的男人笑。

  “多谢,这里正好有风,也晒不着。”

  裴怀瑾望见她的脸,脚步略停了一瞬。

  她方才被兄长一问,他还以为她会不好意思。谁知她应得坦然,坐下来也自在得很,先把披帛往膝上一放,又笑着与丫鬟说水要温的。

  他示意侍女再取一只薄垫。

  虞承安替两人介绍,说这是裴家长子裴怀瑾,与他往来已有数年,去年在外游学,前阵子才回临州。

  裴家也曾向原主递过这次花宴的帖子。只是在原来的经历里,她与唐家的亲事已开始商议,堂姐又带她去见唐家的亲眷,她便没来赴宴。后来嫁去唐家,也没有机会与裴怀瑾相识。

  如今,她在软垫上坐得舒服,还能多看两眼好看的人。

  裴怀瑾将侍女递来的小竹扇放到她手边。

  “这边午后会热。若还不舒服,可以去水榭里坐。”

  虞娇拿起来轻轻摇了摇。

  扇骨光滑,不刮手,扇面还有几枝浅浅的花。

  “这个好看。你们家的椅子坐着舒服,扇子也漂亮。”

  “家母挑的。”

  “那待会儿我要谢谢裴夫人。”

  她说得认真,裴怀瑾眼中渐渐有了笑意。

  虞承安催他去看花枝,两人这才走开。

  过了一会儿,青杏端来温茶,发现自家姑娘还拿着那把小竹扇。

  “姑娘喜欢,奴婢去问是哪家做的?”

  “不急。”

  虞娇看了眼花径尽头,那道青灰色身影正停在树旁,低头听花匠说话。

  “先在这里多坐一会儿再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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