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叙白的父母住在县城另一头。

  他谈恋爱后,没有立刻把虞娇带回去,先问她什么时候愿意见面。虞娇说等酒店这一轮忙完,他便等到九月,挑她有空的日子安排午饭。

  那天去前,虞娇站在镜子边换了两次耳钉。

  程叙白在旁边替她拿盒子。

  “都好看,不用太紧张。”

  “我没紧张。”她转头看他,“我是想配这条裙子。第一回见你妈妈,总要漂亮一点。”

  他笑着把另一对递过去。

  礼物也是提前商量的。茶叶与一盒点心,价格在她负担得起的范围里,程叙白说父母喜欢,她就照着选。

  到了程家,开门的是程叙白的母亲冯芸。

  她以前在小学教书,说话温和,接过礼物,先让虞娇进屋坐。

  “叙白说你早晨不爱吃太多,饭还要等一会儿,先吃点水果。”

  虞娇低头看了一眼,正是切好的梨与剥了皮的橘子。

  “阿姨,你切得好整齐。我自己切,薄的薄,厚的厚。”

  冯芸笑:“你喜欢就多吃两块。”

  饭后,虞娇想把自己用过的杯子放进厨房,冯芸让她放着,去客厅歇会儿。程叙白接过杯子,转身去收拾碗筷。

  她也不争着抢活,放下杯子,转头问程父墙上那幅照片在哪儿拍的。

  程父喜欢拍照,立刻跟她讲起去年出去玩的事。她看见一处山路很长,听得直摇头。

  “那里我肯定爬不动。您这一张拍得好,我坐在家里就看见山顶了。”

  老人被夸得高兴,又翻出几张给她看。

  他们离开时,冯芸将特意留在厨房的炖肉装好,递给她。那是她午饭时夸过、又添了两次的菜。

  虞娇接过来,笑着说:“那我今晚都不用想吃什么了,谢谢阿姨。”

  到了车上,她才偏头问程叙白:“你跟阿姨说过,我不太会做饭?”

  “说过。”

  “她没有嫌弃呀。”

  “我也不是天天做。忙就买,休息想吃什么再做。”

  虞娇抱着饭盒,眼底笑意又深了几分。

  “你们家的饭好吃,说话也好听。”

  程叙白伸手替她按紧有些松动的盒盖。

  “那以后愿意再来?”

  “愿意呀。阿姨说下回教我挑砂糖橘,我还想听。”

  这一趟,她没有时刻琢磨自己做得够不够好。她吃得高兴,也让请客的人高兴。

  晚上,虞宁打来视频,问起她见程家父母顺不顺利。

  虞娇给她看了饭盒,还说起冯芸送她到门口时,提醒她下雨天别穿那双浅色绒面鞋,容易湿。

  姐姐听了,半晌道:“第一次去,总会客气点。”

  “嗯,阿姨很客气,我也很喜欢。”

  虞宁皱眉:“你没帮着洗碗?”

  “叙白洗了。”

  “我头一回去沈旭家,吃完就收桌子了。他妈妈一直说我懂事。”

  虞娇把饭盒放进冰箱,没顺着接这句话。

  她想起临走时,程叙白的母亲说,今天聊得开心,下回来多坐一会儿。

  这话,她也喜欢听。

  入冬后,虞娇感冒了一回。

  不算严重,嗓子疼,鼻子也不通。她请了假,去医院看过,按医生交代吃药,回来便钻进被窝。

  程叙白傍晚接到她的电话。

  “你下班了吗?”

  “刚下班,怎么了?”

  “我感冒了,想喝南街那家的粥。你有空替我带一份吗?要香菇鸡丝的。”

  他立刻问她看过医生没有,虞娇一一说清,又补充自己没有发烧。

  “你别急着开车。我有药,就是不想下楼。”

  半小时后,他提着两份粥到了。

  门一开,虞娇披着厚外套站在里面,头发散着,鼻尖有点红。他伸手碰了碰她额头,才换鞋进屋。

  “快躺回去。”

  “我要坐着吃。”

  “那靠好。”

  他把小桌移到床边,抽出纸巾,又将袋子里的勺子洗干净。虞娇低头喝了两口热粥,嗓子舒服些,整个人都松下来。

  “就是想吃这个。你一来,我晚饭就有着落了。”

  程叙白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开,声音很轻。

  “不舒服怎么下午不说?”

  “下午我在睡觉呀。醒了才找你。”

  她说完,把另一份粥往他那边推。

  “你也吃。吃完陪我看一会儿电视,我今天一个人在家,连话都没说几句。”

  他坐下来,依着她选了一部不费脑子的老电影。

  虞娇吃完,靠在他肩上,时不时说两句。他一边应,一边替她换掉已经凉了的热水。

  第二天,虞宁带着水果过来。

  她昨晚值班,知道妹妹不舒服,抽空问了症状,今天才有时间过来看看。到了才发现,药和吃的都备好了。程叙白昨晚离开前还收拾了屋子,把垃圾带下楼,屋里清清爽爽。

  “好些没有?”

  “好多了。”

  虞娇把医生开的药和服药时间告诉她,姐姐确认她没有自行加药,才放下心。

  “你也别什么事都叫人家来。以后他工作忙,你怎么办?”

  “他今天就忙,所以没来。我订了饭。”

  虞娇拿起床头的水,喝了一口。

  “昨天有空,我想见他,就叫他来了。”

  虞宁把水果放好,望着床边那张挪过来的桌子。

  从前她不舒服,父母问,她总说没什么,不耽误上班。沈旭听出来会过来照顾,可如果他没听出来,她又会暗暗觉得,认识这么久,总该多在意一些。

  妹妹倒好,想喝哪家的粥,连名字都说得明白。

  虞宁本想再提醒几句,怕她越来越依赖别人。可虞娇已经拿起她带来的橘子,剥开尝了一瓣,又掰下一半递过来。

  “这个甜。姐,你挑水果一直很准。”

  她的喜欢说得直接,虞宁心里也跟着一软。

  她想,也许是自己多虑了。

  等妹妹结婚,家里事情多起来,总会慢慢懂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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