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虞宁来了。

  她拎着母亲装的卤牛肉,站在门外,先看见妹妹脚上那双柔软的新拖鞋,再看见桌上的花。

  “今天出门了?”

  “去唐雯那里吃饭。”

  虞宁进屋,把饭盒放下:“妈下午叫你,你怎么没回?”

  虞娇把水杯放到她面前。

  “她让我去看车,我已经说了不去。”

  “今天没买。”

  “哦。”

  虞宁等了片刻,没等到下一句,只好自己继续。

  “虞航已经跟同事说好了,下个月开车去聚会。现在钱不够,他也不好意思。”

  虞娇正在把牛肉放进冰箱,闻言转过头。

  “那就让他自己跟同事解释。”

  “你怎么一点都不心疼弟弟?”

  “我也想买东西。”她关上冰箱,“难道我跟唐雯说好了要买,就可以让他替我付钱?”

  虞宁被问得停住。

  她看向床边新添的靠垫。淡黄色的,边上有一圈小花,显然不是必需品。

  “你这些东西,少买两件……”

  “靠垫三十九。”

  虞娇坐下来,把它抱进怀里。

  “靠着很舒服,今天晚上我还要用。”

  她说得自然,丝毫没觉得自己该少买这些小东西,好给弟弟凑买车的钱。

  虞宁看着她,忽然觉得有些陌生。

  妹妹从前也会不高兴,可只要提起父母,再多劝几句,总会松口。转账后,她会别扭一阵,等母亲夸一句“到底是自家女儿,知道心疼人”,又很快高兴起来。

  “娇娇,你最近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?”

  “没有。”

  “那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?”

  虞娇看了一眼桌边已经快凉的水。

  “姐,你来是给我送牛肉,还是劝我拿钱?”

  “都有。我特意让妈留的,知道你爱吃。”

  “牛肉我收了,谢谢你。钱不给。”

  虞宁心里堵得厉害。

  她想妹妹是在赌气,便放软声音:“我知道你觉得爸妈偏心。可他们年纪大了,你一定要现在跟他们争吗?等虞航成了家,事情就少了。”

  “那等事情少了再说吧。”

  虞娇拿起遥控器,把空调温度调高一度。

  “现在我的钱,我要留着。”

  虞宁离开时,才发觉自己说了半天,妹妹一句也没听进去。

  她刚走到小区外,母亲就打来电话,问妹妹怎么说。

  虞宁沉默几秒,最终道:“让虞航再看看便宜一点的吧。”

  电话那头,弟弟立刻不满起来。

  “那我之前不是白挑了?姐,你先借我一点,我以后还你。”

  虞宁握着手机,望向小区里一扇扇亮起来的窗。

  刚才妹妹坐在小床上,身后是干干净净的枕头和靠垫。桌边插着花,她也吃过了晚饭,一点都不着急。

  自己出了门,却还在替弟弟想办法。

  母亲叹了一声:“小宁,妈知道,最后还是得靠你。”

  虞宁闭了闭眼。

  “我看看卡上还有多少。”

  体检结果出来,没有发现明显异常。医生提醒她饮食规律,按时休息,若有持续不适,要及时来检查。

  虞娇把报告收好,又着手换掉那张睡着不舒服的床垫。

  旧床垫是房东留下的,边缘已经塌了。她第一晚睡下去,就觉得背后硌得慌,早晨起来腰也不舒服。

  房东不肯换,她就与对方说好,旧的暂存杂物间,自己买一张,以后搬家带走。

  送货师傅来的时候,虞宁恰好给她打视频。

  看见屏幕里的新床垫,姐姐愣了一下。

  “花了多少钱?”

  虞娇报了价格。

  “不便宜。租的房子,你买这么好做什么?”

  “我每天都睡。”

  两位师傅把最后一层薄膜拆掉,问她包装还留不留。虞娇连忙摇头,等他们收好杂物,又递上提前买的两瓶水。

  “辛苦你们,楼道窄,还要抬上来。”

  师傅们笑着接了,走前替她把床推回原位。

  虞宁在手机里看着,半晌才说:“你也是真舍得。”

  虞娇坐上床试了试,满意地把小腿晃起来。

  “软硬刚好。姐,我要铺床了,下回再聊。”

  她铺好新洗的床单,舒服得往上一躺,手机又亮了。

  程叙白发来花展的地点,问她星期天上午十点会不会太早。

  虞娇翻过身,趴在枕头上回复:“不会。可是里面大不大?我不想一直走。”

  “有椅子,也有喝茶的地方。累了就坐。”

  “那好呀。”

  到了星期天,他果然没有带她一路从入口逛到出口。

  花展设在老街旁新修的公园里,杜鹃、月季都开着。虞娇穿了条浅蓝裙子,走到喜欢的花前停一停,看够便往树荫下走。

  程叙白跟着她,手里拿着刚买的温茶。

  她坐下后接过杯子,摸了摸杯壁。

  “这个温度正好,可以直接喝。”

  “你路上不是说早上不喝冰的吗?点单时我就请店员换成温的了。”

  “我随口一说,你就记住啦。”

  “记得。”

  她朝他笑起来,眼睛比身后的花还亮。

  程叙白坐在长椅另一头,看见她从包里翻出一张纸巾,仔细把落在他衣袖上的花粉拂掉。

  “你这件衬衫好看,别弄脏了。”

 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,唇角一点点扬起来。

  中午,他提议去吃本地菜。

  虞娇看完菜单,挑了份蒸鱼,又把菜单递过去:“你选吧。我还不知道你喜欢什么。”

  程叙白选了小炒牛肉,问她能不能吃辣。

  “一点点可以,太辣不行。”

  他便请服务员少放辣椒。

  虞娇听着,自己另要了一碟蘸料。

  “你喜欢辣的,可以蘸着吃。都照我的口味点,你吃得没滋味,下次就不想陪我来了。”

  “不会。”

  “不会也要吃得高兴呀。”

  服务员送来蘸料,程叙白往自己的碟里倒了一点。

  他此前跟唐越出来,饭菜总是随意,能吃就行。今天不过多问了几句,两个人都吃到了喜欢的东西。

  饭后他结账,虞娇没有抢,只在走出门时问他,能不能陪自己买杯咖啡。

  “刚才你说下午想喝。这回我请你。”

  她已经记住了,他喜欢少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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