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张氏一屁股跌坐在地,双手用力拍打大腿,哭声撕心裂肺:

  “老天不开眼啊!!”

  “老贾啊,你死在厂里头,这才几年?东旭又倒在同一个地方……可厂里就甩出这点钱,打发叫花子呢?!”

  “他们这是存心要把我们一家逼上绝路,甩手不管了!”

  “黑心的轧钢厂,喝人血养肥自己啊!!!”

  “东旭啊……你睁眼看看吧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
  她瘫坐在地上,一声接一声地嚎着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抽抽搭搭停不下来。

  院子里的人听见这凄厉的哭喊,直皱眉头,肚子里泛起一阵不适。

  尤其贾东旭刚下葬没多久,大半夜这么扯着嗓子喊魂,听得人脊背发凉。

  “啪,”

  “大晚上鬼叫什么?!”

  林轩大步上前,抬手就是一记耳光。

  清脆响亮的一声,贾张氏的哭嚎当场断了气,周围众人全愣住了,眼睛瞪得溜圆。

  贾张氏捂着火辣辣的脸颊,整个人僵在原地,不敢相信真有人敢动她。

  下一秒,

  “快来人啊!都来看啊!林轩打老人啦!报警!我要找保卫科!林轩,你等着蹲号子吃窝头吧!”

  她坐在地上,脸涨得通红,手指直直戳向林轩,嗓音尖利如刀。

  “秦淮如!你躲哪儿去了?棒梗!棒梗!奶奶挨打了!”

  “哎,娘,我在呢……我、我也拦不住啊。”

  秦淮茹一见贾张氏挨了打,心里头乐开了花,脸上却绷得紧紧的,声音发颤,装出一副吓得缩脖子的模样。

  “奶奶……我、我也怕啊……”

  “报保卫科!报公安!必须把林轩抓进去,再把他工作撸掉!”

  贾张氏一边吼,一边用袖子抹脸,眼睛却凶狠地盯着林轩不放。

  “贾家嫂子,您没事吧?”

  易中海快步凑过来,眼底闪过一丝喜色,面上却急得直搓手。

  转头又朝林轩沉下脸,痛心疾首道:“林轩啊,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?!”

  “还不赶紧赔礼道歉!她要是真报了公安,你可就麻烦了!”

  贾张氏立马咬牙切齿地嚷:“道歉?没用!赔我一百块钱!少一分,我就送你进派出所!”

  林轩轻笑一声,不紧不慢道:“报公安?好啊,赶紧去。”

  “正好我也跟公安说说,大半夜被你们叫出来,听贾张氏在这儿招魂喊丧。”

  “我出手,不过是让她清醒清醒。”

  “老娘哪招魂了?!”贾张氏跳脚反驳。

  “你一口一个‘老贾’‘东旭’,大半夜对着空气哭喊,不是招魂是什么?”

  “瘆不瘆人?吓不吓人?”

  林轩语气平稳,眼神却半分不退让。

  “行啊,去报警,让公安来评评理,我制止封建迷信,到底对不对?最后是谁进局子?”

  贾张氏一听,脸色霎时发白,立刻垂下脑袋,缩成一团,再也不敢吱声。

  “哎哟,算了算了,别闹大了。”

  “贾嫂子白发人送黑发人,心里苦,咱们都懂。”

  易中海顺势接话,忙不迭打圆场。

  “易师傅,刚才您还让我低头认错呢?”

  林轩笑着看向他,眼神清亮。

  易中海眼底掠过一抹恼意,脸上却硬挤出个干笑:“是我没想周全,没及时劝住贾家嫂子这不合适的做法……”

  “贾张氏,你要嫌抚恤金少,尽管去厂里讨说法。”

  “别在这儿冲我们撒泼,又不是我们定的标准,更不是我们发的钱。”

  这话一出,院里众人纷纷点头:

  “就是嘛,你嚎破喉咙跟我们有啥关系?”

  “大半夜连喊两代亡人,谁听了不心里发毛?”

  “抚恤金是厂里批的,你冲我们嚷嚷,算哪门子道理?”

  “真有本事,你去厂门口喊去!”

  贾张氏听着,眼神闪了闪,竟真有点动摇。

  可易中海却脸色一沉,飞快扫了林轩一眼,那笑容淡然,却像一根针,扎得他心头直跳。

  林轩这是故意往坑里引啊!

  厂里早把事故查清楚了,再去闹?

  这不是当众抽轧钢厂的脸吗?

  一旦翻旧账,贾东旭赌博欠债的事捅出来,抚恤金不光拿不到更多,怕是还得倒扣!

  就算厂里为顾面子多给点,贾家还想不想接班上岗了?

  闹得满厂皆知,让领导难堪,以后上班处处被穿小鞋,日子还怎么过?

  “别胡来!厂里已经处理得公道了!”

  易中海板起脸,斩钉截铁道,“再瞎折腾,就是给牺牲的东旭抹黑!”

  “牺牲”两个字,他咬得格外重。

  贾张氏刚要顶嘴,易中海已快步上前,一把扶起她,趁旁人不注意,压低声音凑近耳根:

  “厂里知道东旭赌钱被人追债的事。真要深究,你那个接班名额,还想不想要了?”

  贾张氏顿时哑了火,嘴唇抖了抖,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,半个字也蹦不出来。

  当初东旭被债主堵在家门口,都不敢去找保卫科,不就怕丢饭碗吗?

  “那……那老易,我们一家老小,往后靠啥活命啊?”

  她声音软了下来,眼圈又红了,语气里全是哀求,“就这么点钱,怎么撑得下去啊……”

  一听这腔调,院里原本看热闹的几户人家,不约而同绷紧了脸,这味儿,又来了。

  “唉……”

  易中海长叹一声,那叹息里仿佛裹着千斤重担。

  他缓缓环视一圈,声音低沉而沉重:

  “大伙儿也都亲眼看见了,贾东旭是因公走了。”

  “贾家眼下唯一的进项彻底断了,一家子就剩孤儿寡母,连顿饱饭都快吃不上了!”

  “咱们同住一个院儿,低头不见抬头见,哪能眼睁睁看着人家掉坑里不管?”

  “谁家没个难处?今天帮别人一把,明天说不定就轮到自己需要帮衬,邻里之间,就得互相搭把手、扛一扛!”

  “所以恳请大伙儿拿出热心肠,齐心协力拉贾家一把,帮他们挺过这道坎。”

  易中海话音刚落,深深朝众人鞠了一躬。

  “我家东旭走了,往后这日子可怎么熬啊……”

  贾张氏的哭声又撕心裂肺地响了起来,棒梗也跟着嚎啕大哭。

  秦淮茹默默抹着泪,什么也不说,只蹲在地上紧紧搂着棒梗,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噎。

  “贾家没了顶梁柱,确实难熬。我带个头,捐十块钱,帮他们渡过眼前这关。”

  眼看院子里的人大多面露不忍,易中海顺势而上,主动站出来表态。

  话音未落,“啪”一声,一张崭新的十元纸币已拍在桌上。

  记账的自然是阎埠贵,他立刻提笔,在本子上工整写下“易中海:十元”。

  不得不说,易中海这次早有准备,连捐款名册都提前备好了,就等着用上。

  他刚捐完,秦淮茹便哽咽着开口:“各位叔婶、大爷大妈,我们家现在真是揭不开锅了……”

  “这些钱,是我们贾家活命的指望,算我秦淮茹先借大家的。”

  “我发誓,以后一定一分不少还上,谢谢你们,真的谢谢……”

  这一回,她真不是装可怜,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,这回是实打实地断了根!

  下个月能不能买上米面,都得看天吃饭。

  “我也捐十块!”

  傻柱腾地站起来,手起钱落,十块钱也“啪”地拍在桌上。

  “一大爷说得在理,左邻右舍的,谁没个急难?搭把手,本分!”

  “做人得讲良心,得实在!”

  “呜呜……谢谢你,柱子哥……”

  秦淮茹当着全院人的面道谢,傻柱乐得嘴咧到耳根,眼角都笑出了褶子。

  “哥!你疯啦?一下子掏十块?”

  何雨水瞪圆了眼睛,一把攥住哥哥的手腕,急得直跺脚。

  “都是帮有难的街坊,我灶台马上就能单干了,多出点怕啥?”

  傻柱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,语气轻快。

  易中海刚才特意找他聊过,又是夸他仗义,又是捧他格局高,还反复点明:这种雪中送炭的事,最显人品。

  再说,这十块钱落到贾家手里,就是救命钱,秦姐都当众谢他了,还能有假?

  “这能一样吗?你不攒钱娶媳妇啦?钱烧得慌啊?”

  何雨水一看他那副得意样,就知道他又钻了牛角尖,非要争这个脸面,只能叹口气,无奈摇头。

  他兄妹俩的对话,旁人听得清楚。不少人心里嘀咕:傻柱这回怕又是硬撑面子。

  但今儿院里刚办白事,当面戳穿太不厚道,大家也就只在肚子里翻了个白眼。

  见傻柱也捐了十块,人群里嗡嗡声立马响了起来。

  易中海赶紧抬手示意:“大伙儿量力而行,宽裕的多帮点,手头紧的少出点,都不丢人。”

  “心意不在多少,贵在真诚。贾家这一家子,会记着每一份情。”

  “老易说得对!那我作为二……咳咳……也捐十块!”

  刘海中本想端出二大爷的派头,话到嘴边猛地刹住,自己早被街道免了职,再摆谱就成笑话了。

  他讪讪一笑,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元钞票,搁在桌上。

  “我家最近也紧巴,我就……捐三块吧。”

  阎埠贵心里直骂娘:“你们俩这么一闹,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?”

  他原打算意思意思,掏一块钱足矣,院里几十口人呢,总不能人人十块吧?

  可易中海张口就是十块,行,那是他徒弟,私下塞钱都行;

  刘海中又图什么?人家师徒关系铁,你凑什么热闹?

  如今连“二大爷”都不是了,还充什么阔气?

  结果所有人的目光刷地全扫向他这个“曾经的三大爷”,他只得咬牙摸出三块钱,心口疼得直抽抽。

  “谢谢一大爷,谢谢您!”

  “谢谢二大爷,谢谢您!”

  “谢谢三大爷,谢谢您!”

  “谢谢柱子哥,谢谢你!”

  秦淮茹挨个弯腰致谢,称呼也极有分寸,全用上了从前的老叫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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