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小满拿到合作书，第二天便去了邻县。郑经理已经把七天的销售记录放在桌上。
第一天三十斤，后面六天每天五十斤，除了下雨那天剩了两包，其他时候全部卖完。
“事实证明，我第一天没有看错。”
郑经理将合作书推到田小满面前。
“这个柜台可以长期给你。不过正式合作以后，每天至少要送八十斤。”
“还是五十斤。”
田小满翻开销售记录。
“现在每天送五十斤，下午三四点卖完。增加到八十斤，可能就要卖到关门。”
“能卖到关门不是正好吗？”
“卤味在柜台里放一天，到了晚上颜色和味道都会差一些。客人第一次买到的是刚送来的，第二次买到的却是在柜台里放了一天的，她会觉得咱们的东西不稳定。”
郑经理指着最后一天的记录。
“昨天至少有二十个人没买到。你只送五十斤，百货商店也少挣钱。”
“那就先增加到六十斤。”
田小满拿铅笔重新算了一遍。
“猪头肉多十斤，其他品种不变。连续半个月都能卖完，再加到七十斤。”
“每增加十斤都要等半个月，什么时候才能到一百斤？”
“真有一百斤的客人，不用你催，我自己会送。”
郑经理见她仍不松口，只好先说其他条件。百货商店不收固定租金，继续按每天销售额提一成半。
柜台、水电和收钱用的票据由商店提供，卤味、包装和售货员由田小满负责。
货款每七天结算一次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郑经理说道：“既然长期合作，柜台不能继续让红梅替你守着。她是商店临时调来帮忙的，你得尽快安排自己的人。”
“我今天就是来找人的。”
“从县里带一个过来？”
“每天来回太远，在邻县找更方便。”
田小满昨天已经想过。
孙巧云要管后屋，阿兰熟悉汽车站分店。为了开一个新柜台，把原来两处生意弄乱，得不偿失。
她宁愿重新找人，自己多留下几天教。
两个人谈完主要条件，郑经理让办公室的人重新抄了一份合作书。
田小满没有急着签。
她把每一条都看完，又特意在后面补上一条：当天没有卖完的熟食必须由她处理，不能留到第二天继续出售。
郑经理看见以后，有些无奈。
“你倒是把卖不完的事想得清楚。”
“做吃的，先得想清楚卖不完怎么办。”
双方签下名字，各自按了手印。
从办公室出来时，李红梅正在熟食柜台擦玻璃。
她这几天已经学会分辨纸包上的绳子，客人还没开口，便能准确拿出想要的品种。
一位老太太想要半斤肥肉多些的猪头肉，她没有嫌麻烦，重新拆开纸包给人挑了几片。
等客人离开，田小满才走过去。
“红梅，郑经理说你不能一直留在这里。”
李红梅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“嗯，我原本在糕点柜台顶班。那边的人下星期回来，商店就用不着我了。”
“你是百货商店的正式职工吗？”
“不是。”
李红梅低头折着油纸。
“我娘以前在这里上班，身体不好提前回家了。商店缺人时就叫我来顶一阵，哪边忙便去哪边，一个月也干不了几天。”
田小满看了她一会儿。
“那你愿不愿意替我卖卤味？”
李红梅猛地抬起头。
“长期卖？”
“先试一个月。每天负责收货、卖货和记账，晚上把剩下的东西交给杜师傅带回来。做得好再正式留下。”
“愿意！”
李红梅答应得太快，又怕田小满觉得她不稳重，赶紧补充道：“我这几天已经把价钱都记住了。谁订了货，我也会写在本子上。”
“光记住价钱不够。”
田小满从木箱里拿出十几只提前准备好的纸包。
“这里面有半斤和一斤的，三种卤味都有。你不看绳子，自己分一遍。”
李红梅先用手掂了掂，又打开其中两包看切肉的样子。不到一刻钟，便将十几包分开。
只有一包猪耳朵被放错了位置。
她发现以后没有偷偷挪动，直接说道：“这包我分错了，刚才只看绳子，没摸里面的肉。”
“卖货的时候分错一包怎么办？”
“客人没走就马上换。客人走了，我把两包的价差记下来，等他下次来再退。”
“要是他不再来呢？”
“那就从我的工钱里扣。”
田小满却摇了摇头。
“第一次弄错，由柜台承担。第二次提醒，第三次再从工钱里扣。你要是每次都怕自己赔钱，遇到错误便可能不敢说。”
李红梅认真点头。
田小满又把一叠零钱交给她，让她试着给不同的客人找钱。
李红梅算得不算快，却没有出错。遇到一张破损严重的纸币，她还特意挑出来，没有混进当天的货款。
“这张钱是昨天收的。”
她解释道：“我想等你过来问问，能不能继续用。”
“以后太破的钱别收。真收进来，也要单独放。”
田小满把纸币收进账本。
“一个柜台每天进多少钱、卖多少货，不能稀里糊涂。”
两个人把试工和工钱谈好以后，李红梅却有些迟疑。
“田老板，我能不能先问一件事？”
“你说。”
“要是有一天卤味卖得不好，你是不是马上就不用我了？”
她在百货商店做了两年临时工，哪里缺人便去哪里。别人每个月按时领工资，她却不知道下个月还有没有活。
田小满没有随口保证。
“柜台真开不下去，我不能骗你说永远有工作。”
李红梅的神色暗了些。
“不过只要柜台还在，只要你把事情做好，我不会无缘无故换人。”
田小满看着她。
“以后货卖得多，你的工钱也会跟着增加。不是只让你替我守柜台。”
这句话比一句空泛的保证更让李红梅踏实。她把柜台重新擦了一遍，连玻璃角落里的油印也擦得干干净净。
当天下午，田小满没有马上回县城。
她和李红梅一起整理七天的预订记录，又把常买半斤和一斤的客人分开。
第二天该送多少包、每种准备多少，全部写进一张新货单。
傍晚关门时，还剩两包猪耳朵。
按照合作书上的规矩，李红梅没有留下过夜，而是交给杜志强带回县城。
“这两包还能吃，怎么处理？”杜志强问。
“拿回汽车站店，当晚能卖便卖。卖不掉就分给干活的人，不能明天再送回来。”
田小满把退货数量写进单子，李红梅和杜志强分别按下手印。
所有事情安排好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回家的客车上，田小满靠着窗户，把合作书重新看了一遍。
一年前，她守着菜市场的一张小摊，连下雨天有没有地方卖肉都不知道。
如今，她人在回县城的路上，邻县却已经有人替她守着柜台。
不过正式开张以前，还有一件最显眼的东西没有准备。
第二天，田小满找来做招牌的师傅，重新写下四个红字。
小满卤味。
这是她即将挂起来的第三块招牌。
第一天三十斤，后面六天每天五十斤，除了下雨那天剩了两包，其他时候全部卖完。
“事实证明，我第一天没有看错。”
郑经理将合作书推到田小满面前。
“这个柜台可以长期给你。不过正式合作以后，每天至少要送八十斤。”
“还是五十斤。”
田小满翻开销售记录。
“现在每天送五十斤，下午三四点卖完。增加到八十斤，可能就要卖到关门。”
“能卖到关门不是正好吗？”
“卤味在柜台里放一天，到了晚上颜色和味道都会差一些。客人第一次买到的是刚送来的，第二次买到的却是在柜台里放了一天的，她会觉得咱们的东西不稳定。”
郑经理指着最后一天的记录。
“昨天至少有二十个人没买到。你只送五十斤，百货商店也少挣钱。”
“那就先增加到六十斤。”
田小满拿铅笔重新算了一遍。
“猪头肉多十斤，其他品种不变。连续半个月都能卖完，再加到七十斤。”
“每增加十斤都要等半个月，什么时候才能到一百斤？”
“真有一百斤的客人，不用你催，我自己会送。”
郑经理见她仍不松口，只好先说其他条件。百货商店不收固定租金，继续按每天销售额提一成半。
柜台、水电和收钱用的票据由商店提供，卤味、包装和售货员由田小满负责。
货款每七天结算一次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郑经理说道：“既然长期合作，柜台不能继续让红梅替你守着。她是商店临时调来帮忙的，你得尽快安排自己的人。”
“我今天就是来找人的。”
“从县里带一个过来？”
“每天来回太远，在邻县找更方便。”
田小满昨天已经想过。
孙巧云要管后屋，阿兰熟悉汽车站分店。为了开一个新柜台，把原来两处生意弄乱，得不偿失。
她宁愿重新找人，自己多留下几天教。
两个人谈完主要条件，郑经理让办公室的人重新抄了一份合作书。
田小满没有急着签。
她把每一条都看完，又特意在后面补上一条：当天没有卖完的熟食必须由她处理，不能留到第二天继续出售。
郑经理看见以后，有些无奈。
“你倒是把卖不完的事想得清楚。”
“做吃的，先得想清楚卖不完怎么办。”
双方签下名字，各自按了手印。
从办公室出来时，李红梅正在熟食柜台擦玻璃。
她这几天已经学会分辨纸包上的绳子，客人还没开口，便能准确拿出想要的品种。
一位老太太想要半斤肥肉多些的猪头肉，她没有嫌麻烦，重新拆开纸包给人挑了几片。
等客人离开，田小满才走过去。
“红梅，郑经理说你不能一直留在这里。”
李红梅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“嗯，我原本在糕点柜台顶班。那边的人下星期回来，商店就用不着我了。”
“你是百货商店的正式职工吗？”
“不是。”
李红梅低头折着油纸。
“我娘以前在这里上班，身体不好提前回家了。商店缺人时就叫我来顶一阵，哪边忙便去哪边，一个月也干不了几天。”
田小满看了她一会儿。
“那你愿不愿意替我卖卤味？”
李红梅猛地抬起头。
“长期卖？”
“先试一个月。每天负责收货、卖货和记账，晚上把剩下的东西交给杜师傅带回来。做得好再正式留下。”
“愿意！”
李红梅答应得太快，又怕田小满觉得她不稳重，赶紧补充道：“我这几天已经把价钱都记住了。谁订了货，我也会写在本子上。”
“光记住价钱不够。”
田小满从木箱里拿出十几只提前准备好的纸包。
“这里面有半斤和一斤的，三种卤味都有。你不看绳子，自己分一遍。”
李红梅先用手掂了掂，又打开其中两包看切肉的样子。不到一刻钟，便将十几包分开。
只有一包猪耳朵被放错了位置。
她发现以后没有偷偷挪动，直接说道：“这包我分错了，刚才只看绳子，没摸里面的肉。”
“卖货的时候分错一包怎么办？”
“客人没走就马上换。客人走了，我把两包的价差记下来，等他下次来再退。”
“要是他不再来呢？”
“那就从我的工钱里扣。”
田小满却摇了摇头。
“第一次弄错，由柜台承担。第二次提醒，第三次再从工钱里扣。你要是每次都怕自己赔钱，遇到错误便可能不敢说。”
李红梅认真点头。
田小满又把一叠零钱交给她，让她试着给不同的客人找钱。
李红梅算得不算快，却没有出错。遇到一张破损严重的纸币，她还特意挑出来，没有混进当天的货款。
“这张钱是昨天收的。”
她解释道：“我想等你过来问问，能不能继续用。”
“以后太破的钱别收。真收进来，也要单独放。”
田小满把纸币收进账本。
“一个柜台每天进多少钱、卖多少货，不能稀里糊涂。”
两个人把试工和工钱谈好以后，李红梅却有些迟疑。
“田老板，我能不能先问一件事？”
“你说。”
“要是有一天卤味卖得不好，你是不是马上就不用我了？”
她在百货商店做了两年临时工，哪里缺人便去哪里。别人每个月按时领工资，她却不知道下个月还有没有活。
田小满没有随口保证。
“柜台真开不下去，我不能骗你说永远有工作。”
李红梅的神色暗了些。
“不过只要柜台还在，只要你把事情做好，我不会无缘无故换人。”
田小满看着她。
“以后货卖得多，你的工钱也会跟着增加。不是只让你替我守柜台。”
这句话比一句空泛的保证更让李红梅踏实。她把柜台重新擦了一遍，连玻璃角落里的油印也擦得干干净净。
当天下午，田小满没有马上回县城。
她和李红梅一起整理七天的预订记录，又把常买半斤和一斤的客人分开。
第二天该送多少包、每种准备多少，全部写进一张新货单。
傍晚关门时，还剩两包猪耳朵。
按照合作书上的规矩，李红梅没有留下过夜，而是交给杜志强带回县城。
“这两包还能吃，怎么处理？”杜志强问。
“拿回汽车站店，当晚能卖便卖。卖不掉就分给干活的人，不能明天再送回来。”
田小满把退货数量写进单子，李红梅和杜志强分别按下手印。
所有事情安排好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回家的客车上，田小满靠着窗户，把合作书重新看了一遍。
一年前，她守着菜市场的一张小摊，连下雨天有没有地方卖肉都不知道。
如今，她人在回县城的路上，邻县却已经有人替她守着柜台。
不过正式开张以前，还有一件最显眼的东西没有准备。
第二天，田小满找来做招牌的师傅，重新写下四个红字。
小满卤味。
这是她即将挂起来的第三块招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