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田小满没有像上次那样把卤味送上客车。
她让孙巧云照常准备五十斤货，自己骑车去了河桥附近的供销点。
昨天帮小卖部拉货的人叫杜志强，每天早上都会开着机动三轮从邻县过来，下午再把县里的货捎回去。
田小满到的时候，门口只停着一辆沾满泥点的三轮车。
车斗里装着几袋面粉和两箱肥皂，前面还捆着一个装汽水的木架。
杜志强正蹲在地上检查车轮，穿的还是昨天那件蓝褂子。
小卖部老板朝她招了招手。
“老杜，就是她的箱子让你拉错了。”
杜志强抬头看见田小满，脸上立刻露出几分尴尬。
“昨天那两箱卤味是你的？”
“是我的。”
“我看见箱子跟小卖部的货放在一起，还以为是早班车捎来的东西。箱子上的字被绳子压住了，我也没仔细看。”
他站起来，在裤子上擦了擦手。
“你算算耽误了多少钱，我赔。”
“货没少，也卖完了，不用你赔。”
田小满看了一眼他的三轮车。“我今天来，是想问你愿不愿意每天替我送货。”
杜志强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我昨天才把你的东西送错地方，你还敢找我？”
“客车把货卸错在先，你只是帮小卖部拉走了。真要算责任，不能全算在你头上。”
“可我确实没看清箱子上的字。”
“以后看清就行。”
田小满围着三轮车走了一圈。
车虽然旧，发动机的声音也有些响，车斗却收拾得很干净。面粉、肥皂和汽水各自捆好，没有乱堆在一起。
“你每天几点到县城，几点回邻县？”
“早上七点左右过来，十点以前回去。下午有时再跑一趟，得看有没有货。”
“从县城到邻县要多久？”
“路好走，一个多钟头。遇到下雨或者车坏了，就说不准。”
“你平时都给谁送货？”
杜志强没有嫌她问得多，一一说了。
他给几家小卖部和饭馆送面粉、酒水，有时也替人运蔬菜和日用品。靠这辆三轮车吃饭，两个县之间的路几乎每天都要跑。
“你有固定放货的地方吗？”田小满又问。
“大的东西放车斗，小的放前面。”
“卤味不能跟肥皂、煤油放在一起。”
“煤油我从来不捎。”杜志强马上说道，“味道太重，洒一点整车东西都不能要。”
他走到车斗旁边，掀开一块防雨油布。
“你的木箱放最里面，再用油布隔开。只要箱子不漏汤，沾不到别的东西。”
田小满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。
“每天两只箱子，五十斤左右。早上六点半到汽车站分店取货，九点以前送到邻县百货商店。”
“天天送？”
“试卖还有五天。以后能不能天天送，要看百货商店留不留柜台。”
杜志强想了想，报出一个价钱。
他要的比客车捎货贵一些，但不用小满亲自把箱子送去车站，货也能直接送到百货商店后门。
“一个月一起结钱。”他说道。
“不按月。”
田小满摇头。
“你送一趟，我结一趟。先试五天，哪一天迟到或者货有问题，都得当面说清楚。”
杜志强皱起眉头。
“一趟一结多麻烦。你去问问我平时送货的几家，哪家不是月底一起算？”
“他们跟你合作多久了？”
“有两三年。”
“我今天才第一次跟你说话。”
田小满看着他。
“你不放心我月底一定给钱，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每天准时送。先一趟一结，大家都不吃亏。”
小卖部老板在旁边听着，笑了起来。
“老杜，你平时跟人讲规矩，今天遇到个比你还会讲规矩的。”
杜志强也没生气。
“行，按趟结。不过昨天那次，算我给你添了麻烦，今天不要钱。”
“昨天的事已经过去了。”
田小满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写好的纸。
“这是送货单。取货时，你和店里的人各按一个手印。送到百货商店以后，让收货的人也按手印。回来把其中一张带给我，钱照常结。”
杜志强接过那张纸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。“送两只箱子，还要按三次手印？”
“昨天要是有这张单子，客车上的人就不会随便把箱子放在路边。”
“客车上的人嫌麻烦，未必肯按。”
“所以我不再找他们。”
田小满说得干脆。
杜志强没有再反对，把送货单叠好塞进口袋。
两个人约定第二天开始送货。
回到县城时，孙巧云已经把五十斤卤味装好。听说田小满找了个固定送货的人，她却有些不放心。
“昨天就是他把箱子拉走的？”
“也是他。”
“你就不怕他再送错？”
“已经错过一次的人，反而记得更清楚。”
田小满把杜志强的路线和送货时间写进账本。
“再说，咱们先试五天。做得不好就换人，不用一下定死。”
第二天早上六点多，杜志强准时把三轮车停在汽车站分店门口。
他比约好的时间早了十分钟。
阿兰按照货单点过木箱，双方按下手印。杜志强把箱子放进车斗最里面，用一块干净的油布盖好，又拿绳子捆了两道。
“路上只要箱子不自己长腿，肯定丢不了。”
阿兰听见以后笑了。
“箱子没长腿，昨天还不是跑到小卖部去了？”
杜志强被她说得脸上一红，骑上三轮车便走了。
田小满没有跟车。
她留在分店，一会儿看账本，一会儿抬头看墙上的钟。虽说决定让别人送，可货真正离开自己的眼睛以后，她心里还是不踏实。
九点十分，百货商店的电话打到分店。
阿兰接起电话，听了几句，朝田小满露出笑。
“郑经理说货已经收到了，一共五十斤，一包没少。杜师傅八点四十就到了。”
田小满这才低下头，继续算账。
下午，杜志强果然带回一张按着红手印的货单，还有百货商店付的货款。
他把钱连同单子一起放到柜台上。
“今天四点以前卖完了。郑经理让我明天还是送五十斤，多送点猪头肉，少送点猪耳朵。”
“她怎么不自己打电话？”
“她打过一次，说长途电话费也要钱，以后让我顺路带话。”
杜志强说完，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折好的小纸条。
“这是几个没买到的客人写的。有人明天要两斤猪头肉，还有人订二十个卤鸡蛋。”
田小满有些意外。
她原本只想找个把箱子送到地方的人，没想到杜志强连客人的预订也一并带回来了。
“这些东西照样算在五十斤里，不能额外多送。”
“明白。”
杜志强收下当趟的送货钱，没有多留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他每天六点多准时出现。无论车斗里还有多少别家的货，两只木箱始终放在最里面，与其他东西隔开。
遇到一天下雨，他提前用两层油布包住箱子。送到百货商店时，箱子外面全是泥水，里面的油纸却一点没湿。
五天里，卤味每天都在下午以前卖完。
田小满也终于不用来回坐几个小时的客车。省出来的时间，她重新查了两家店的账，又陪平安和如意吃了两次午饭。
试卖最后一天傍晚，杜志强带回货款，却没有像平时那样马上离开。
他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。
“郑经理让我交给你，说百货商店已经决定了。”
信封里装着一份正式的柜台合作书。
七天试卖结束。
邻县百货商店愿意把那个熟食柜台，长期留给“小满卤味”。
她让孙巧云照常准备五十斤货，自己骑车去了河桥附近的供销点。
昨天帮小卖部拉货的人叫杜志强，每天早上都会开着机动三轮从邻县过来，下午再把县里的货捎回去。
田小满到的时候，门口只停着一辆沾满泥点的三轮车。
车斗里装着几袋面粉和两箱肥皂，前面还捆着一个装汽水的木架。
杜志强正蹲在地上检查车轮，穿的还是昨天那件蓝褂子。
小卖部老板朝她招了招手。
“老杜，就是她的箱子让你拉错了。”
杜志强抬头看见田小满，脸上立刻露出几分尴尬。
“昨天那两箱卤味是你的？”
“是我的。”
“我看见箱子跟小卖部的货放在一起，还以为是早班车捎来的东西。箱子上的字被绳子压住了，我也没仔细看。”
他站起来，在裤子上擦了擦手。
“你算算耽误了多少钱，我赔。”
“货没少，也卖完了，不用你赔。”
田小满看了一眼他的三轮车。“我今天来，是想问你愿不愿意每天替我送货。”
杜志强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我昨天才把你的东西送错地方，你还敢找我？”
“客车把货卸错在先，你只是帮小卖部拉走了。真要算责任，不能全算在你头上。”
“可我确实没看清箱子上的字。”
“以后看清就行。”
田小满围着三轮车走了一圈。
车虽然旧，发动机的声音也有些响，车斗却收拾得很干净。面粉、肥皂和汽水各自捆好，没有乱堆在一起。
“你每天几点到县城，几点回邻县？”
“早上七点左右过来，十点以前回去。下午有时再跑一趟，得看有没有货。”
“从县城到邻县要多久？”
“路好走，一个多钟头。遇到下雨或者车坏了，就说不准。”
“你平时都给谁送货？”
杜志强没有嫌她问得多，一一说了。
他给几家小卖部和饭馆送面粉、酒水，有时也替人运蔬菜和日用品。靠这辆三轮车吃饭，两个县之间的路几乎每天都要跑。
“你有固定放货的地方吗？”田小满又问。
“大的东西放车斗，小的放前面。”
“卤味不能跟肥皂、煤油放在一起。”
“煤油我从来不捎。”杜志强马上说道，“味道太重，洒一点整车东西都不能要。”
他走到车斗旁边，掀开一块防雨油布。
“你的木箱放最里面，再用油布隔开。只要箱子不漏汤，沾不到别的东西。”
田小满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。
“每天两只箱子，五十斤左右。早上六点半到汽车站分店取货，九点以前送到邻县百货商店。”
“天天送？”
“试卖还有五天。以后能不能天天送，要看百货商店留不留柜台。”
杜志强想了想，报出一个价钱。
他要的比客车捎货贵一些，但不用小满亲自把箱子送去车站，货也能直接送到百货商店后门。
“一个月一起结钱。”他说道。
“不按月。”
田小满摇头。
“你送一趟，我结一趟。先试五天，哪一天迟到或者货有问题，都得当面说清楚。”
杜志强皱起眉头。
“一趟一结多麻烦。你去问问我平时送货的几家，哪家不是月底一起算？”
“他们跟你合作多久了？”
“有两三年。”
“我今天才第一次跟你说话。”
田小满看着他。
“你不放心我月底一定给钱，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每天准时送。先一趟一结，大家都不吃亏。”
小卖部老板在旁边听着，笑了起来。
“老杜，你平时跟人讲规矩，今天遇到个比你还会讲规矩的。”
杜志强也没生气。
“行，按趟结。不过昨天那次，算我给你添了麻烦，今天不要钱。”
“昨天的事已经过去了。”
田小满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写好的纸。
“这是送货单。取货时，你和店里的人各按一个手印。送到百货商店以后，让收货的人也按手印。回来把其中一张带给我，钱照常结。”
杜志强接过那张纸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。“送两只箱子，还要按三次手印？”
“昨天要是有这张单子，客车上的人就不会随便把箱子放在路边。”
“客车上的人嫌麻烦，未必肯按。”
“所以我不再找他们。”
田小满说得干脆。
杜志强没有再反对，把送货单叠好塞进口袋。
两个人约定第二天开始送货。
回到县城时，孙巧云已经把五十斤卤味装好。听说田小满找了个固定送货的人，她却有些不放心。
“昨天就是他把箱子拉走的？”
“也是他。”
“你就不怕他再送错？”
“已经错过一次的人，反而记得更清楚。”
田小满把杜志强的路线和送货时间写进账本。
“再说，咱们先试五天。做得不好就换人，不用一下定死。”
第二天早上六点多，杜志强准时把三轮车停在汽车站分店门口。
他比约好的时间早了十分钟。
阿兰按照货单点过木箱，双方按下手印。杜志强把箱子放进车斗最里面，用一块干净的油布盖好，又拿绳子捆了两道。
“路上只要箱子不自己长腿，肯定丢不了。”
阿兰听见以后笑了。
“箱子没长腿，昨天还不是跑到小卖部去了？”
杜志强被她说得脸上一红，骑上三轮车便走了。
田小满没有跟车。
她留在分店，一会儿看账本，一会儿抬头看墙上的钟。虽说决定让别人送，可货真正离开自己的眼睛以后，她心里还是不踏实。
九点十分，百货商店的电话打到分店。
阿兰接起电话，听了几句，朝田小满露出笑。
“郑经理说货已经收到了，一共五十斤，一包没少。杜师傅八点四十就到了。”
田小满这才低下头，继续算账。
下午，杜志强果然带回一张按着红手印的货单，还有百货商店付的货款。
他把钱连同单子一起放到柜台上。
“今天四点以前卖完了。郑经理让我明天还是送五十斤，多送点猪头肉，少送点猪耳朵。”
“她怎么不自己打电话？”
“她打过一次，说长途电话费也要钱，以后让我顺路带话。”
杜志强说完，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折好的小纸条。
“这是几个没买到的客人写的。有人明天要两斤猪头肉，还有人订二十个卤鸡蛋。”
田小满有些意外。
她原本只想找个把箱子送到地方的人，没想到杜志强连客人的预订也一并带回来了。
“这些东西照样算在五十斤里，不能额外多送。”
“明白。”
杜志强收下当趟的送货钱，没有多留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他每天六点多准时出现。无论车斗里还有多少别家的货，两只木箱始终放在最里面，与其他东西隔开。
遇到一天下雨，他提前用两层油布包住箱子。送到百货商店时，箱子外面全是泥水，里面的油纸却一点没湿。
五天里，卤味每天都在下午以前卖完。
田小满也终于不用来回坐几个小时的客车。省出来的时间，她重新查了两家店的账，又陪平安和如意吃了两次午饭。
试卖最后一天傍晚，杜志强带回货款，却没有像平时那样马上离开。
他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。
“郑经理让我交给你，说百货商店已经决定了。”
信封里装着一份正式的柜台合作书。
七天试卖结束。
邻县百货商店愿意把那个熟食柜台，长期留给“小满卤味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