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楼走廊上,三十来号人挤在一起,手里家伙攥得紧紧的。

  有几个年轻的,腿在抖。他们见过火拼,可没见过一百多号人堵门往里冲的。

  萧断刀把手一挥。左右两路人马从大厅两侧的侧梯往上冲,正面几十号人抬开桌子往楼梯上涌。

  黑狗一看这架势,把牙一咬。

  “顶住!给我顶住!虎爷的人马上就到!”

  两边又撞在一起。棍子、砍刀、拳头,在窄小的楼梯间里乱飞。

  萧断刀一脚踩在楼梯扶手上,借力翻上去,棍子横扫,两个人从楼梯上滚下去。

  他往二楼走廊一看,黑狗正往后退。

  萧断刀用棍子一指:“黑狗!别跑!你跑不了!”

  黑狗回头看了一眼。他身后的人越来越少。

  赌场另一边,隔着三条街,有个院子。

  院子里亮着灯,门口蹲着两个抽烟的汉子,院里摆着几桌麻将,哗啦哗啦响。

  正屋里,野狼歪在太师椅上,脚翘在茶几上。

  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,一壶烧酒。他捏着酒杯,听留声机里唱《空城计》。唱到“我正在城楼观山景”。

  野狼跟着哼了两句,嗓子粗,哼得不成调。

  门“哐”地被撞开。

  一个青帮小弟连滚带爬冲进来,满头大汗,嘴唇发白。

  “狼爷!赌场出事了!”

  野狼脚放下来,酒杯往桌上一顿:“说清楚。”

  “有人带人砸场子!一百多号,拿着棍子,直接堵门往里冲!黑狗哥正带着人顶,顶不住了!”

  野狼站起来,太师椅往后一滑。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短褂往身上一披,三步走到门口,朝院里喊:“都别打了!抄家伙!”

  麻将桌哗啦一推,二十来号人全站起来。

  野狼大步往外走,一边走一边喊:“叫上所有人,跟我去赌场。还有派人去通知虎爷!”

  院门口两个抽烟的早把烟头扔了。

  街上陆续跑来更多人,从各个巷口汇集过来。

  有从茶馆里出来的,有从澡堂子里冲出来的,头发还湿着。

  十分钟不到,一百多号人聚齐了。手里拿着砍刀、铁棍、斧头把,还有几个端着老套筒步枪。

  野狼走在最前面,短褂敞着怀,一群人呼呼啦啦往赌场方向赶。

  街上的人一看这阵仗,比刚才萧断刀那波还凶。

  路边卖梨膏糖的老头把摊子往墙根一推,人躲到电线杆后面。

  一个穿旗袍的女人高跟鞋崴了一下,顾不上疼,光着一只脚跑进铺子里。

  黄包车夫直接把车拉上人行道,车轱辘卡在路牙子上也不管了,人翻过栏杆跳进巷子。

  几辆汽车靠边停了。头一辆车里坐着两个穿长衫的商人,隔着玻璃往外看。

  “又是哪两家干起来了?”胖的那个扶了扶眼镜。

  “看方向是唐虎的赌场。”瘦的那个压低声音,“刚才就过去一拨人了,一百多号。这又来一拨。”

  “闸北又要乱了?”胖商人擦了擦汗,“还没安定多久,这又闹起来。这新局长镇不住啊。”

  瘦商人摇头:“不好说。等等看。”

  野狼带着人一路小跑。

  路过一条巷口,一个手下凑上来:“狼爷,刚才那伙人往赌场去的,脸生得很。不是闸北的。”

  “管他是哪来的。”野狼脚步没停,“敢动唐虎的场子,就是打青帮的脸。等会儿到了,别废话,直接动手。”

  “是。”

  赌场这边。

  萧断刀和黑狗已经交上手了。大厅里的桌椅全掀翻了,筹码骰子踩得满地都是。

  两个人在二楼大厅正中间,棍来刀往,旁边的人自动让出一圈空地。

  黑狗挥刀横劈,萧断刀侧身一让,棍子顺势戳出去,正戳在黑狗手腕上。

  黑狗手一麻,刀差点脱手。他赶紧换手握刀,退了一步。

  萧断刀不给他喘息的机会,跟进又是一脚,踹在他小肚子上。

  黑狗连退三步,后背撞在赌桌上,桌子往后滑了一尺。

  黑狗喘着粗气,用袖子抹了把嘴。他盯着萧断刀,手里的刀攥得紧紧的。

  “报个名号。闸北能打的,我黑狗都见过。没见过你这号人。”

  萧断刀把棍子往地上一拄:“洪帮,萧断刀。”

  黑狗一听洪帮两个字,眼睛瞪大了:“洪帮?你们洪帮跑闸北来干什么?”

  他又把“萧断刀”三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,报纸上?

  茶楼里听人提过?一时想不起来。可他知道洪帮是上海老牌帮会,根基深。洪帮的人跑闸北砸青帮的场子,这事不对劲。

  “洪帮的人,也敢来闸北撒野?”黑狗把刀一横,嘴上不认输。

  萧断刀把棍子从地上提起来,在手里转了一圈:“这不就来了?废话少说。”

  话落人到。萧断刀一步冲上去,棍子劈头砸下来。

  黑狗举刀一架,“当”一声,震得虎口发麻。他咬着牙顶住,心里清楚自己不是对手。

  撑住,再撑一会儿。野狼的人应该快到了。

  萧断刀一脚踹在他胸口,黑狗整个人往后飞出去,摔在墙角。刀脱手飞出去老远。

 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,两个洪帮的人冲上去把他按住。

  萧断刀提着棍子还要上。

  这时一个洪帮小弟从后门方向跑过来,凑到他耳边,压低声音说了几句。

  萧断刀听完,嘴角一动,把手里的棍子掂了掂。

  “行,目的达到了。”

  他把棍子往肩上一扛,冲下了楼大厅里喊:“撤!全部撤!”

  正在打砸的洪帮兄弟愣了一下,但没人多问。手头的东西一丢,扭头就往外走。

  砸了一半的赌桌不管了,按在地上的青帮打手松开。

  有人顺手把柜台里没抢完的钱匣子端了,萧断刀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
  一百多号人从赌场大门涌出来,在大街上迅速列成几排。

  萧断刀站在最前面,往街那头看了一眼。黑压压一群人正往这边赶,打头的那个,短褂敞怀,跑得飞快。

  “走。”

  萧断刀一挥手,一百多号人往旁边的巷子里一钻,转眼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
  街这边,一辆黑色汽车停在路边。车窗摇下来一半。

  马军坐在驾驶位上,胳膊搭在车窗边,看着远处赌场门口乱哄哄的人群。

  马军推开车门下来,伸了个懒腰。他扭了扭脖子,骨头“咔吧”响了一声。

  又活动了两下肩膀,他从腰后摸出对讲机,按下通话键。

  “行动。”

  就两个字。对讲机里传来几声短促的确认回复。

  “收到。”

  马军把对讲机往腰里一别,他点了根烟,吸了一口,吐出一团白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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