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多,闸北的街上还热闹着。

  饭馆里冒着热气,路边摊贩扯着嗓子吆喝,黄包车叮叮当当跑过去。

  萧断刀走在最前面。身后一百多号人,清一色黑布短打,手里提着棍子。

  有的棍子一头粗一头细,有的就是扁担截短了,还有几个拿着铁尺。

  街上的行人一看这阵仗,赶紧往两边闪。

  卖馄饨的老刘正往锅里下馄饨,抬头一看,手一抖,勺子差点掉锅里。他赶紧把摊子往路边挪。

  一个抱小孩的妇人侧身躲进巷口,拿背挡着孩子。

  黄包车夫把车把一压,停到路边,蹲在车后面。

  一辆黑色汽车从对面开过来。

  司机老远看见前面黑压压一群人,赶紧踩刹车。

  车子停在路中间,车灯照着一百多号人从车前走过去。

  司机手攥着方向盘,手心全是汗。等最后一个人走过去,他才长出一口气,重新发动车子,一脚油门开走了。

  街边茶馆二楼,几个帮派的人趴在窗口往下看。

  其中一个瘦高个眯着眼认了半天,扭头对旁边人说:“没见过这号人。领头的那个,脸生得很。”

  旁边一个络腮胡凑过来看了一眼:“看他们走的方向,是往唐虎那家赌场去的。”

  “唐虎?”瘦高个缩回脑袋,“青帮那个唐虎?”

  “闸北就一个唐虎,还能是谁。”

  “他们敢动唐虎?”络腮胡吸了口气,“永鑫公司的人都不去惹唐虎,这帮人什么来头?”

  瘦高个想了想,把茶碗一放:“走,跟上去看看。”

  茶馆里呼啦啦站起来五六个人,下楼远远跟在后面。

  萧断刀带着人一路不停。

  路上有人挡道,旁边的人伸手一拨,把人轻轻推到路边。

  有个喝醉的汉子骂骂咧咧,萧断刀回头看了一眼,旁边手下立刻上前捂住醉汉的嘴,把人按到墙边。

  等队伍过去了才松开。苏老槐交代过,不许伤无辜百姓。萧断刀把这话记得死死的。

  走了两条街,前面一栋三层楼出现在眼前。

  楼顶挂着霓虹灯招牌,“鸿运赌场”四个字一闪一闪。

  大门口站着四个看场子的,穿青布短褂。

  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,有穿长衫的,有穿西装的,手里攥着钞票往里走。

  萧断刀停下脚步,抬手一挥。

  一百多号人呼啦一下散开,把赌场大门围了个半圆。

  正在门口迎客的四个青帮手下先是一愣,随后反应过来。

  “干什么的?”领头的那个上前一步,手按在腰间的短棍上,“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?”

  萧断刀没理他。他对着大门里面喊了一嗓子:“里面的人听着!今天砸唐虎的场子,闲人赶紧走。等会儿打起来,误伤别怪我没提醒!”

 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,整条街都听得见。

  赌场一楼大厅里,正在下注的赌客们齐刷刷扭头往外看。

  靠门近的几个人二话不说,把筹码往兜里一揣,低着头就往外走。

  有个穿长衫的老头,胡子都白了,脚步倒利索,第一个冲出大门。

  柜台后面的账房先生也跟着往外跑。看场子的青帮手下拦了两下没拦住。

  那四个看门的急了。领头的朝里面喊:“叫人!快叫人!”

  赌场二楼呼啦啦冲下来二十多个,三楼又下来十来个。

  前后三十来号人,手里拿着砍刀、木棍、铁尺,把一楼大厅堵得严严实实。

  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,脸上有道旧疤从眼角拉到嘴角,人都叫他黑狗。

  黑狗把砍刀往肩上一扛,冲着门外喊:“谁他妈不要命了?敢堵青帮的场子!”

  萧断刀往门口走了两步,站到台阶下面。

  黑狗带人堵在门里,他站在门外。

  “唐虎的场子,对吧?”

  “知道还来?”黑狗上下打量萧断刀,“你哪条道上的?报个名号。”

  萧断刀没报名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人,一百多号人已经把门口堵死。

  他又转回来,冲黑狗喊:“打得就是唐虎!弟兄们,上!”

  手一挥,一百多号人往大门里冲。

  黑狗三十来号人立刻迎上来。两边在门口撞在一起。棍子碰砍刀,“当”一声响。

  萧断刀这边人多,前面十几个人冲进大厅,后面的人跟着往里涌。

  黑狗的人虽然少,但都是老手,背靠背站成两排,前面挡,后面捅冷棍。

  一个青帮打手砍倒一个洪帮的,还没来得及收刀,侧面一棍子抡在他肩膀上,整个人歪倒。

  旁边马上跟上来两个人,棍子劈头盖脸往下砸。

  赌场大厅里乱成一团。骰子滚了一地,筹码撒得满处都是。

  一张赌桌被撞翻,桌上的茶壶摔得粉碎。

  黑狗确实有两下子。他一个人堵着楼梯口,左边一刀劈退一个,右边一脚踹翻一个,回手又是一刀,刀背拍在第四个人脸上。

  他一个人打退了三个洪帮的。萧断刀站在大厅中间看着,眼睛一直盯着黑狗。

  黑狗刚砍倒第四个人,萧断刀动了。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,黑狗刚转过身,萧断刀的脚已经到了。

  这一脚正踹在黑狗胸口。

  黑狗整个人往后飞出去,后背撞在楼梯扶手上,又弹到地上。砍刀脱了手,转了两圈掉在墙角。

  黑狗捂着胸口,半天没爬起来。旁边两个青帮手下赶紧上去把人架起来。

  “进去!都进去!”黑狗一边咳一边喊。三十来号人护着黑狗往二楼退。

  楼梯窄,人挤人。萧断刀的人追到楼梯口,上面丢下来一把椅子,砸在一个洪帮兄弟的背上,人往前一扑。

  接着又是花盆、茶壶、烟灰缸,噼里啪啦往下砸。

  萧断刀伸手拦住还要往上冲的人。

  “别急。”

  他抬头往二楼看。

  黑狗带人退到二楼走廊,靠着栏杆往下盯。楼梯口被他们用桌子堵了一半。

  “他们这是在拖时间。”萧断刀身边一个手下凑上来小声说,“等人来救。”

  萧断刀点头,他知道。黑狗刚才偷偷让人跑了,他看得清清楚楚。那人从后门溜出去的。

  “把后门堵了没有?”萧断刀问。

  “堵了。后门外面留了二十个人。出来一个按一个。”

  萧断刀想了想,又看了看二楼。黑狗靠在栏杆后面,手里又换了一把刀。

  “你,带三十个人,从右边楼梯绕上去。你,带三十个,从左边。剩下的人跟我正面压。”

  萧断刀把棍子往肩上一搁,冲二楼喊:“黑狗!你等人来救你?我告诉你,今天来多少人我打多少人。你信不信?”

  黑狗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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