茧里的前辈忽然开口:“小族长。”

  张麒麟转头看过去,眼神有一瞬的变化。不是认识,更像血脉本能里的熟悉感。

  “出去。别再靠近这里。”

  张麒麟没有追问为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。

  沈知意这才想起陈文锦:“陈文锦呢?她怎么样了?”

  张麒麟安静了片刻。

  “去了更深处。我追过去的时候,听见很多声音,再之后……就不清楚了。”

  陈文锦最后会在里面变成什么样子,没有人知道。

  她是自己选的这条路,也清楚可能再也回不去。

  沈知珩看向旧茧:“前辈,您呢?能出去吗?”

  “我出不去。”那声音很平静,“我和陨玉,早就分不开了。”

  一千多年。还活着,却只能永远困在这方寸之地。

  这种长生到底算不算活着,沈知意忽然找不到答案。

  她迟疑了一下,还是问出口:“那更深处那个女人呢?”

  旧茧沉默了很久。

  “她比我更早。”

  “是西王母?”

  “最初是。”

  沈知意心口猛地一跳。

  “那现在呢?”

  “不知道。”

  活得太久太久之后,连“还是不是原来那个人”,都成了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。

  沈知意没再问下去。

  临走前,旧茧再次开口,声音很轻。

  “若张家还有重新聚起来的一天……别再走旧路。”

  沈知意认真地点头。

  “不会的。”

  她开始掰着手指头数:“第一,不搞强迫族内婚配那套;第二,不拿血统浓度排三六九等;第三,那种高死亡率的放野制度得改;第四——”

  她拍了拍张麒麟的肩膀,“不能什么锅都让族长一个人背。”

  张麒麟:“……”

  沈知珩在旁边补充:“责任按职位划分,重要秘密做多份备份。”

  沈知意连连点头:“没错!以后谁再说‘族长就应该怎么样’,先甩他一张岗位说明书。”

  旧茧:“……”

  岗位说明书是什么,他依旧听不懂。但这一次,茧里竟然传出了一声很轻的笑。

  “好。这样很好。”

  三个人准备动身往回走。

  沈知意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回头。

  “前辈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名字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?”

  “忘了。”

  沈知意点点头:“那我就叫您守脉前辈吧。”

  旧茧:“……”

  好像有点草率。但总比“陨玉老祖宗一号”强点。

  对方最终沉默着默认了。

  三个人沿着来时的绳索和记号往回走。

  经过更深处那片开阔空间时,沈知意的脚步忽然顿住了。

  远处,一枚巨大的半透明茧里,长发的女人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  一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,静静落在他们身上。

  沈知珩立刻停步,张麒麟的手也按上了刀柄。

  谁都没有往前凑。

  那个女人没有攻击的意思,目光从张麒麟身上移到沈知意身上,停留了很久很久。

  沈知意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——对方知道她刚刚得到了什么。

  但她不敢把这种沉默理解成“默许”。

  她甚至不能确定,眼前这个存在,还有多少属于几千年前的西王母。

  片刻之后,那双眼睛重新闭上了。

  沈知意压着声音:“走。”

  这地方,能少待一秒是一秒。

  张麒麟先顺着绳索爬了出去,沈知珩紧随其后,沈知意断后。

  她刚从洞口挤出来,王胖子的声音就炸雷似的响起来:“出来了!可算出来了!”

  嗓门大得差点把她重新震回洞里。

  吴邪已经几步冲到张麒麟面前,脸上全是急色:“小哥!怎么样?没事吧?”

  张麒麟站得不算稳,眼神却很清明。

  “没事。”

  吴邪明显不信,上上下下地打量他。

  王胖子也凑过来,伸着脑袋问:“哎,认识胖爷不?”

  “胖子。”

  王胖子长长地舒了口气,一拍大腿:“谢天谢地,存档没丢!”

  沈知意:“……”

  这形容,精准得她都想鼓掌。

  黑眼镜靠在边上,上下扫了兄妹俩一圈。

  “三个人都全须全尾地出来了。里面有好事?”

  沈知意面不改色:“有啊。”

  众人瞬间都看向她。

  “免费沉浸式恐怖体验,单程票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很好,一下就没人想打听了。

  解雨辰把背包递回来,没当着其他人的面追问,只低声道:“找到答案了?”

  沈知意接过背包挎上。

  “找到一部分。”

  “值吗?”

  她看了眼被吴邪和胖子围在中间的张麒麟,又想起意识里那套失传了千年的传承,弯起眼睛笑了。

  “值。”

  非常值。

  王胖子还在那儿反复确认:“真没失忆?”

  “没有。”

  “那你记得进去前胖爷我说什么了吗?”

  张麒麟沉默了。

  王胖子立刻就警惕了,一拍手:“你看!是不是忘了!我就说——”

  沈知意没忍住,开口补刀:“胖哥。”

  “啊?”

  “有没有一种可能,他不是忘了。他只是不想回答。”

  王胖子:“……”

  吴邪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来。

  沈知意的心情也跟着彻底明朗起来。

  “小哥。”

  张麒麟转头看她。

  “告诉你个好消息。”

  “什么?”

  “以后你可能不用一直当光杆族长了。”

  张麒麟:“?”

  王胖子:“?”

  吴邪:“?”

  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。

  沈知意瞬间反应过来——人太多,没法解释。

  她十分自然地改口:“我的意思是,以后说不定能多找几个张家人回来,帮你分担点活儿。”

  张麒麟沉默了片刻,点点头:“嗯。”

  王胖子摸着下巴琢磨:“听着怎么像给小哥招员工似的。”

  “不是员工。”沈知意一本正经地纠正,“是族人。”

  她想了想又补充:“不过确实得干活。总不能以后张家开大会,就族长一个人坐那儿吧。”

  王胖子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,当场笑出了声:“那也太寒碜了,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司倒闭了呢。”

  沈知珩站在旁边,终于开口问了句:“你的目标是多少人?”

  沈知意答得特别务实:“先凑一桌。”

  众人:“……”

  “一桌之后两桌,两桌之后四桌。”

  她越想越觉得有奔头,眼睛亮晶晶的,“总有一天——给小哥开成公司年会。”

  张麒麟:“……”

  他忽然觉得,陨玉里那些跨越千年的记忆碎片,都没有眼前这一幕难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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