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下午，班会在阶梯教室开。
辅导员讲完学校的安全条例和卫生检查，又念了名单，刚要宣布散会，后排一个男生举了手。
“辅导员，我有句话想问问苏砚同学。”
说着他站起来，笑着看着苏砚。
“听说苏砚同学在老家被人退过婚？到底是咋回事，能不能讲讲，让我们也长长见识，大家都是同学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？”
教室里本来闹哄哄的，这话一出来，嗡嗡声一下子没了。
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看向苏砚。
沈曼云坐在最后一排，抱着胳膊，嘴角勾着，一副看好戏的样子，她旁边坐着的那个女生，正是前些天跟着她堵解剖课教室门口的同伴。
苏砚坐在前排，手里转着一支笔，神色没变。
辅导员皱了皱眉：“班会不讨论私人问题！”
“辅导员，人家当着全班的面问了，我不答，反倒显得我心虚，既然他想听，我就说两句。”
苏砚放下笔，站起来，转过身，正对着全班同学。
“我老家是红星大队的，去年跟大队里的沈家姑娘定过一门亲。”
苏砚淡淡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沈曼云。
“后来呢？”后排那男生来了兴致。
“后来国家恢复高考了。”苏砚说，“人家姑娘想要考大学，怕婚约束缚了她，就当着全村人的面，把婚书撕了，退了婚。”
苏砚说得很平，像在讲别人的事。
教室里静了一瞬，有人小声嘀咕：“还有这种事？”
“有。”苏砚说，“婚退得挺痛快，我也没拦着，人家要奔前程，我不能挡人家的路，当天退婚，我第二天就去报了名，参加了高考。”
苏砚顿了顿，看向最后一排：“沈曼云同学，我说的对吧？”
沈曼云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全班的目光跟着苏砚的视线看过去，落在她身上。
“我说的是事实，你别扯我！”
沈曼云腾地站起来，脸涨得通红，“退婚是我父母商量的，关我什么事！”
“是你父母商量的？”苏砚呵呵一笑，“我怎么记得，婚书是你当着全村人撕的？”
沈曼云噎住了。
教室里炸开了锅。
“我明白了，”前排一个女生说，“这是嫌人家是泥腿子，考上大学就悔婚啊。”
“那会儿苏砚是泥腿子，现在呢？人家可是凭分数考进医科大学的。”另一个男生接话，“这不是等于说她嫌人家穷，结果人家自己考出来了？”
“要我说，这婚退得真好，”又有人说，“不然哪能看出来谁是啥人。”
你一句我一句，风向全变了。
沈曼云站在那里，脸一阵青一阵白。
苏砚看着沈曼云，淡淡道：“退了也好，各奔前程，如今我在临床医学系，她在药学系，一个校园，各自安好，过去的事，我不计较，也请某些人别再拿出来嚼舌根。”
“谁嚼舌根了！”沈曼云气得声音都变了调，“你别血口喷人！”
“行了行了，”辅导员敲了敲桌子，“班会到此为止，散会！都回去！”
同学们三三两两往外走，不少人经过沈曼云身边时，眼神都带着异样，还有人小声交头接耳。
“啧啧，退婚的时候嫌人家穷，现在人家考进大学了，她倒跟过来看笑话。”
“她自己不也是药学系的？一个校园里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，也不嫌臊得慌。”
沈曼云站在原地，浑身发抖。
“沈曼云！”那个帮她发难的同学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你让我帮你出头，这下可好，把我自己也搭进去了！你怎么没说退婚这事你也有份？”
“你闭嘴！”沈曼云狠狠瞪了他一眼，“没用的东西，一句话都顶不回去！”
那同学碰了一鼻子灰，哼了一声，甩手走了。
出了教室，赵铁柱追上苏砚，竖起大拇指：“行啊苏砚，几句话把姓沈的怼得下不来台，你早就知道是她传的闲话？”
“猜的。”苏砚说，“她那一套，我太熟了。”
“那你咋不直接点破她？”
“点破就不好看了。”苏砚说，“她自己跳出来，比我说十句都管用，今天这一出，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。”
赵铁柱琢磨了一下，乐了：“高，实在是高，我看那姓沈的以后在系里，脸都没地方搁了。”
“她爱怎么着怎么着。”苏砚说，“只要别再来招惹我，我也懒得理她。”
“这话我不爱听，”赵铁柱不乐意了，“她今儿当着全班的面臊你，还由着她？要我说，就得让她长长记性。”
“你急什么。”苏砚把书往胳膊底下一夹，“她不来找我，那是她的福气，真要是再来，自然有人收拾她。”
赵铁柱还想再说，看苏砚一副心里有数的样子，也就没吭声，跟着他往食堂去了。
俩人路过公告栏，上面还贴着临床系的新生名单，苏砚的名字排在前头，旁边就是沈曼云所在的药学系，两个名字隔着一栏，像隔着一条河。
这边沈曼云一路冲回宿舍，把门摔得山响，她坐在床边，胸口一起一伏，越想越恨。
当年退婚，是她娘的主意，她娘嫌苏砚家穷，嫌苏砚是个没出息的泥腿子，说啥也要把婚退了。
沈曼云当时也不甘心嫁给一个赤脚医生，就当着全村人的面撕了婚书，图个痛快。
谁能想到，这个泥腿子竟然也考上了大学，还跟她进了同一所学校！
更可恨的是，今天在班会上，苏砚三言两语就把那点旧事翻了出来，让她在全校同学面前丢了人。
“苏砚……苏砚！”沈曼云咬着牙，念着他的名字，眼里全是恨意。
沈曼云忽然想起一件事，眼睛慢慢眯了起来。
厂区医院。
沈曼云在村里的时候听人说过，苏砚在轧钢厂的厂区医院给人看病。一个连医学院都没上过的人，凭什么给人看病？那不是无证行医是什么？
沈曼云越想越觉得抓到了把柄。
她拉开抽屉，翻出信纸和钢笔，拧开笔帽，想了想，开始写。
“敬爱的学校领导：我实名反映，临床医学系学生苏砚，在入学前长期在厂区医院无证行医，私自开药，乱收费用……”
沈曼云写得很慢，一笔一划，把能想到的罪状都写了进去。
写完，沈曼云把信纸折好，塞进信封，又想了想，把落款改成了匿名举报。
沈曼云捏着信封，看着窗外，冷笑了一声。
“苏砚，你不是能说会道吗？这回，我看你怎么说，班会上的事，我记下了。”
辅导员讲完学校的安全条例和卫生检查，又念了名单，刚要宣布散会，后排一个男生举了手。
“辅导员，我有句话想问问苏砚同学。”
说着他站起来，笑着看着苏砚。
“听说苏砚同学在老家被人退过婚？到底是咋回事，能不能讲讲，让我们也长长见识，大家都是同学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？”
教室里本来闹哄哄的，这话一出来，嗡嗡声一下子没了。
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看向苏砚。
沈曼云坐在最后一排，抱着胳膊，嘴角勾着，一副看好戏的样子，她旁边坐着的那个女生，正是前些天跟着她堵解剖课教室门口的同伴。
苏砚坐在前排，手里转着一支笔，神色没变。
辅导员皱了皱眉：“班会不讨论私人问题！”
“辅导员，人家当着全班的面问了，我不答，反倒显得我心虚，既然他想听，我就说两句。”
苏砚放下笔，站起来，转过身，正对着全班同学。
“我老家是红星大队的，去年跟大队里的沈家姑娘定过一门亲。”
苏砚淡淡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沈曼云。
“后来呢？”后排那男生来了兴致。
“后来国家恢复高考了。”苏砚说，“人家姑娘想要考大学，怕婚约束缚了她，就当着全村人的面，把婚书撕了，退了婚。”
苏砚说得很平，像在讲别人的事。
教室里静了一瞬，有人小声嘀咕：“还有这种事？”
“有。”苏砚说，“婚退得挺痛快，我也没拦着，人家要奔前程，我不能挡人家的路，当天退婚，我第二天就去报了名，参加了高考。”
苏砚顿了顿，看向最后一排：“沈曼云同学，我说的对吧？”
沈曼云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全班的目光跟着苏砚的视线看过去，落在她身上。
“我说的是事实，你别扯我！”
沈曼云腾地站起来，脸涨得通红，“退婚是我父母商量的，关我什么事！”
“是你父母商量的？”苏砚呵呵一笑，“我怎么记得，婚书是你当着全村人撕的？”
沈曼云噎住了。
教室里炸开了锅。
“我明白了，”前排一个女生说，“这是嫌人家是泥腿子，考上大学就悔婚啊。”
“那会儿苏砚是泥腿子，现在呢？人家可是凭分数考进医科大学的。”另一个男生接话，“这不是等于说她嫌人家穷，结果人家自己考出来了？”
“要我说，这婚退得真好，”又有人说，“不然哪能看出来谁是啥人。”
你一句我一句，风向全变了。
沈曼云站在那里，脸一阵青一阵白。
苏砚看着沈曼云，淡淡道：“退了也好，各奔前程，如今我在临床医学系，她在药学系，一个校园，各自安好，过去的事，我不计较，也请某些人别再拿出来嚼舌根。”
“谁嚼舌根了！”沈曼云气得声音都变了调，“你别血口喷人！”
“行了行了，”辅导员敲了敲桌子，“班会到此为止，散会！都回去！”
同学们三三两两往外走，不少人经过沈曼云身边时，眼神都带着异样，还有人小声交头接耳。
“啧啧，退婚的时候嫌人家穷，现在人家考进大学了，她倒跟过来看笑话。”
“她自己不也是药学系的？一个校园里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，也不嫌臊得慌。”
沈曼云站在原地，浑身发抖。
“沈曼云！”那个帮她发难的同学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你让我帮你出头，这下可好，把我自己也搭进去了！你怎么没说退婚这事你也有份？”
“你闭嘴！”沈曼云狠狠瞪了他一眼，“没用的东西，一句话都顶不回去！”
那同学碰了一鼻子灰，哼了一声，甩手走了。
出了教室，赵铁柱追上苏砚，竖起大拇指：“行啊苏砚，几句话把姓沈的怼得下不来台，你早就知道是她传的闲话？”
“猜的。”苏砚说，“她那一套，我太熟了。”
“那你咋不直接点破她？”
“点破就不好看了。”苏砚说，“她自己跳出来，比我说十句都管用，今天这一出，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。”
赵铁柱琢磨了一下，乐了：“高，实在是高，我看那姓沈的以后在系里，脸都没地方搁了。”
“她爱怎么着怎么着。”苏砚说，“只要别再来招惹我，我也懒得理她。”
“这话我不爱听，”赵铁柱不乐意了，“她今儿当着全班的面臊你，还由着她？要我说，就得让她长长记性。”
“你急什么。”苏砚把书往胳膊底下一夹，“她不来找我，那是她的福气，真要是再来，自然有人收拾她。”
赵铁柱还想再说，看苏砚一副心里有数的样子，也就没吭声，跟着他往食堂去了。
俩人路过公告栏，上面还贴着临床系的新生名单，苏砚的名字排在前头，旁边就是沈曼云所在的药学系，两个名字隔着一栏，像隔着一条河。
这边沈曼云一路冲回宿舍，把门摔得山响，她坐在床边，胸口一起一伏，越想越恨。
当年退婚，是她娘的主意，她娘嫌苏砚家穷，嫌苏砚是个没出息的泥腿子，说啥也要把婚退了。
沈曼云当时也不甘心嫁给一个赤脚医生，就当着全村人的面撕了婚书，图个痛快。
谁能想到，这个泥腿子竟然也考上了大学，还跟她进了同一所学校！
更可恨的是，今天在班会上，苏砚三言两语就把那点旧事翻了出来，让她在全校同学面前丢了人。
“苏砚……苏砚！”沈曼云咬着牙，念着他的名字，眼里全是恨意。
沈曼云忽然想起一件事，眼睛慢慢眯了起来。
厂区医院。
沈曼云在村里的时候听人说过，苏砚在轧钢厂的厂区医院给人看病。一个连医学院都没上过的人，凭什么给人看病？那不是无证行医是什么？
沈曼云越想越觉得抓到了把柄。
她拉开抽屉，翻出信纸和钢笔，拧开笔帽，想了想，开始写。
“敬爱的学校领导：我实名反映，临床医学系学生苏砚，在入学前长期在厂区医院无证行医，私自开药，乱收费用……”
沈曼云写得很慢，一笔一划，把能想到的罪状都写了进去。
写完，沈曼云把信纸折好，塞进信封，又想了想，把落款改成了匿名举报。
沈曼云捏着信封，看着窗外，冷笑了一声。
“苏砚，你不是能说会道吗？这回，我看你怎么说，班会上的事，我记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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