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国富的心沉了下去。

  他知道,陈航这是在摊牌了。

  "陈组长。"田国富站起身,语气依然平静,"核查组的报告已经交给您了。如果您还有其他问题,可以通过正式程序向汉东省委提出。"

  陈航没有站起来。他看着田国富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  "国富同志,替我向林东同志和祁阳同志问好。"

  田国富点了点头,转身走出办公室。

  门关上的那一刻,陈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
 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。

  "帮我查一下刘季和周云之间的关系,所有材料,越详细越好。"

  他挂了电话,走到窗前。

  窗外,汉东省委大楼的方向隐约可见。

  "祁阳。"他低声说,"你以为你稳住了企业、稳住了干部,就能稳住汉东?"

  "你错了。"

  "我要查的,从来不是企业。"

  "是你的人。"

  同一时间,省委二号院。

  祁阳接到田国富的电话,听完了整个过程。

  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
  等田国富说完,祁阳才开口。

  "他提到刘季了?"

  "提到了。"

  祁阳沉默了几秒。

  "国富,你做得对。"他的声音很沉,"只答你查到的,不答你没查到的。"

  "祁省长,陈航下一步很可能会直接针对刘季同志。"

  "我知道。"祁阳的语气很平静,平静得有些反常,"让他查。"

  田国富愣了一下。

  "祁省长?"

  "刘季经不经得起查,我比谁都清楚。"祁阳站起身,走到窗前,"如果他有问题,我祁阳绝不护短。但如果他没问题——"

  他停了一秒。

  "陈航想拿他做文章,那就让他试试。"

  窗外,京州的天空阴了下来。

  祁阳知道,真正的风暴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

  陈航的刀,终于从企业转向了人。

  从周云,到刘季,再到他祁阳。

  这是一条精心设计的链条。

  但祁阳也清楚——

  链条的每一环,都可以成为反击的支点。

  他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
  "刘季,下午来省委一趟。"

  挂了电话,祁阳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  陈航以为他在进攻。

  但他不知道,他祁阳已经准备好了反击。

  ……

  与此同时,省委一号院。

  林东坐在沙发上,手里端着茶杯,但茶已经凉了。刚才田国富向他汇报了陈航的态度——点名周云,暗指刘季,矛头直指祁阳。

  林东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,一下,又一下。

  他的秘书站在旁边,大气不敢出。

  "陈航。"林东终于开口,声音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,"你果然把刀对准了祁阳。"

  他抬起头,目光穿过窗户,望向省委二号院的方向。

  "但我和汉东省委,都不会让你得逞。"

  秘书犹豫了一下,轻声问:"书记,要不要提醒祁省长?"

  林东摆了摆手。

  "不用。"他放下茶杯,语气很稳,"祁阳比我更清楚局面。

  他既然敢让田国富把报告送过去,就说明他早就准备好了。"

  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
  "陈航想查刘季,想通过刘季动祁阳。但他忘了——"林东的声音沉了下来,"刘季是祁阳一手提拔的,也是省委集体研究决定的。动刘季,就是动省委的决策权威。"

  他转过身,看向秘书。

  "你去跟组织部打个招呼,刘季同志最近工作压力大,让他注意休息。另外,吕州那边有什么情况,第一时间报给我。"

  秘书点了点头,快步走了出去。

  林东重新坐回沙发上,拿起那份田国富送来的报告副本,又翻了一遍。

  他的目光在"周云"两个字上停了很久。

  然后他拿起笔,在报告空白处写了四个字:

  "照章办理。"

  ……

  当天下午,刘季走进了省委二号院。

  祁阳正在批文件,听到秘书通报后,放下笔,示意刘季进来。

  刘季走进来,脸色有些沉。他在祁阳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双手放在膝盖上,腰板挺得很直。

  祁阳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给他倒了一杯茶。

  "吕州那边最近怎么样?"

  刘季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祁阳会先问这个。

  他定了定神,答道:"新能源产业园三期正在推进,征地工作基本完成,预计下个月开工。

  另外,经济带火灾之后,吕州对所有新能源企业做了一轮安全生产排查,发现了几个隐患点,已经责令整改。"

  祁阳点了点头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
  "刘季。"他放下茶杯,语气忽然沉了下来,"关于周云这个人,你怎么看?"

  刘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
  他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没有说出口。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,只有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。

  然后刘季站了起来。

  "祁省长。"他的声音有些紧绷,"周云作为经济带管委会主任,经济带出了这么大的问题,省纪委对他的处理,我没有任何意见。"

  祁阳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
  刘季站在那里,脸色涨红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。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裤缝,指节发白。

  祁阳忽然叹了口气。

  "坐下。"

  刘季没有动。

  "刘季。"祁阳的声音很平,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分量,"我叫你来,不是来听你表态的。坐下。"

  刘季咬了咬牙,缓缓坐了下来。

  祁阳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刘季很熟悉的东西——不是责备,不是怀疑,而是一种近乎严厉的关切。

  "有人想拿周云的事做你的文章。"祁阳一字一句地说,"你听明白了吗?"

  刘季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
  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
  祁阳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
  "你在吕州的工作,我和班子里的同志都看在眼里。"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,"但刘季啊,你还是太情绪化。碰到事的时候反应太大,心态上还要练练。"

  刘季深吸了一口气,双手撑在膝盖上,身体微微前倾。

  "祁省长。"他的声音有些发颤,"他们拿我做文章……是不是想往您身上引?"

  祁阳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他。

  这个眼神让刘季心里一沉。

  "他们确实有这个意思。"祁阳终于开口,声音很稳,"所以你不能乱,也不能慌。你不乱,他们就找不到突破口。你一慌——"

  他顿了顿。

  "你就成了他们的刀。"

  刘季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

  他想起自己刚才进门时的紧张,想起站起来表态时的那股冲动,想起祁阳说他"反应太大"——他忽然意识到,如果自己真的乱了阵脚,真的在公众面前表现出慌乱或急于撇清,那恰恰就给了陈航想要的东西。

  刘季重新抬起头,眼神里多了一丝冷静。

  "祁省长,我明白了。"

  祁阳点了点头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
  刘季看着他,忽然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又咽了回去。

  祁阳放下茶杯,看着他。

  "有话就说。"

  刘季咬了咬牙,声音很低:"祁省长……您不问我……有没有问题吗?"

  这句话问出口,刘季的手心全是汗。

  他知道这个问题有多重。如果祁阳真的问出这句话,不管他怎么回答,都意味着祁阳对他产生了怀疑。而祁阳没有问——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。

  祁阳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
  那笑容很淡,但刘季太熟悉了。五年前,祁阳刚到吕州任市委书记,他是常务副市长,两人在第一次班子里的会议上,祁阳就是这样笑的。

  "刘季啊。"祁阳靠在椅背上,语气很平和,"从我到汉东的第一天起,我们就开始搭班子。到现在,快五年了。"

  他端起茶杯,轻轻晃了晃。

  "你这人,不贪,也不抢。在为老百姓做事上,从不含糊。"

  他放下茶杯,看着刘季的眼睛。

  "所以我相信你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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