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季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  他想说点什么,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  祁阳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院子里的路灯亮了起来。

  "刘季。"他没有回头,"回去之后,该干什么干什么。不要刻意回避什么,也不要刻意解释什么。

  周云的事,纪委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,你不要插手,也不要过问。"

  "是。"

  "如果有人来找你谈话,问你周云的事,你就实事求是地说。你知道多少说多少,不知道的,就说不知道。"

  "我明白。"

  祁阳转过身,看着刘季。

  "还有——"他的语气沉了下来,"如果陈航或者巡视组的人找你,你不要紧张,也不要对抗。他们问什么,你答什么。但有一条——"

  他竖起一根手指。

  "不该你说的话,一个字都不要说。不该你揽的责任,一分都不要揽。"

  刘季站起身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
  "祁省长,我记住了。"

  祁阳看着他,忽然又笑了笑。

  "去吧。吕州那边还有一摊子事等着你。"

  刘季转身走向门口。走到门口时,他忽然停下脚步,回过头。

  "祁省长。"

  "嗯?"

  "谢谢您。"

  祁阳摆了摆手。

  "谢什么。"他说,"你是汉东的干部,不是我的干部。只要是汉东的好干部,汉东省委就不会让他受到不公待遇的。"

  ……

  与此同时,光州李茂林家。

  客厅里拉着窗帘,光线昏暗。李茂林的妻子坐在沙发上,眼睛红肿,手里攥着一张纸巾。两个孩子缩在角落里,不敢出声。

  巡视组副组长周树坐在对面,手里端着一杯茶,语气很温和。

  “嫂子,茂林的事,我们都很痛心。”他放下茶杯,身体微微前倾,“但你也知道,经济带的事,上面很重视。这不是汉东一省的事,是国家的事。”

  李茂林的妻子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。

  “周组长,茂林他……他还能出来吗?”

  周树没有直接回答。他看着李茂林的妻子,缓缓开口:

  “嫂子,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茂林现在是什么身份?是知情人。

  他知道经济带里有多少猫腻,知道哪些人在里面捞了好处。如果他能把这些说出来,配合组织调查,那他就是戴罪立功。”

  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一些。

  “但如果他什么都不说,或者只说那些无关紧要的——”

  周树摇了摇头。

  “枪打出头鸟啊。一个人扛下所有,最后是什么下场,你比我清楚。”

  李茂林的妻子脸色瞬间白了。

  周树站起身,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。

  “嫂子,明天你可以去见茂林。有些话,你们家人之间,可以说清楚。”

  ……

  次日,省纪委留置点。

  李茂林坐在审讯室里,脸色憔悴,眼窝深陷。他被带进来已经三天了,这三天里,他经历了人生中最漫长的煎熬。

  审讯室的门开了。

  李茂林抬起头,看到妻子走了进来。

  “阿芳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
  李茂林的妻子坐在他对面,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
  “茂林……”她哽咽着,说不出话。

  李茂林伸出手,想握住妻子的手,但被审讯椅挡住了。

  “怎么了?家里出什么事了?”

  李茂林的妻子擦了擦眼泪,看着李茂林的眼睛,声音很低:

  “茂林,周组长跟我说了……你现在是知情人。如果你能供出更多的人,你就能戴罪立功……”

  李茂林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
  他看着妻子,瞬间明白了周副组长的意思。

  “供出更多人?”他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供出谁?”

  “周组长说……上面很重视。如果你一个人扛下所有,你就完了。”李茂林的妻子哭得更厉害了,“茂林,你不能扛啊!你扛了,这个家就散了!我和孩子怎么办?”

  李茂林的身体开始发抖。

  他想起自己在光州市当副市长时的风光,想起那些曾经围着他转的老板和下属,想起自己曾经信誓旦旦地说“我李茂林这辈子不做亏心事”。

  但现在,他坐在审讯室里,面对妻子的眼泪和孩子的恐惧,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。

  “我……我咬谁?”他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问妻子,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
  “周组长说……吕州、西城、光州的领导,你都知道……”李茂林的妻子哭得几乎说不出话,“茂林,你咬吧……咬了,你就能出来……”

  李茂林闭上眼睛,眼泪从眼角滑落。

  他沉默了很久。

  然后他睁开眼睛,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挣扎,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。

  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咬。”

  李茂林的口供,像一颗炸弹,在省纪委内部炸开。

  他咬出了吕州市委常委、常务副市长;西城市委书记;光州市长……

  这些名字,每一个都是汉东政坛的重量级人物。

  口供很快传到了陈航手里。

  陈航看完口供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  “周副组长,你做得很好。”他放下口供,语气很平淡,“不过,这些口供,先不要公开。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”

  周副组长点了点头:“明白。”

  陈航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。

  他知道,这颗炸弹一旦引爆,汉东政坛将地动山摇。

  祁阳,你准备好了吗?

  ……

  口供最终还是泄露了。

  不是陈航泄露的,而是李茂林的妻子——她为了让李茂林“戴罪立功”,主动把口供内容告诉了媒体。

  一夜之间,舆论沸腾。

  《光州原副市长李茂林供出多名汉东高官!》

  《吕州、西城、光州三市主要领导卷入经济带丑闻!》

  标题触目惊心。

  被点名的几位领导,瞬间成为舆论焦点。他们纷纷向省委提交情况说明,要求组织彻查。

  祁阳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网上的舆论,脸色很沉。

  沙小金走进来,轻声说:“省长,几位同志都来电话了,要求组织给他们一个说法。”

  祁阳点了点头。

  “国富同志呢?”

  “田书记正在核查李茂林的口供。”

  祁阳沉默了几秒。

  “告诉国富,核查口供的时候,重点核查李茂林口供的来源。”他的声音很冷,“我要知道,是谁在背后教他乱咬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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