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茶杯,目光沉得像铁。

  "三天后,报告按时交。但交上去的内容,必须是我们查出来的,不是他点名要的。"

 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
  田国富忽然笑了一下:"陈航要是看到这份报告,怕是要气得摔杯子。"

  祁阳也笑了,笑意很淡。

  "让他摔。"

  他说,"他摔他的杯子,我们走我们的路。"

  祁阳知道,陈航不会善罢甘休。

  但他更知道,汉东的主动权,不能交出去。

  ……

  两天后晚上,省委二号院。

  祁阳坐在客厅沙发上批文件,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映出一层淡淡的阴影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看到田国富走进来,放下手中的笔。

  "国富,坐。"

  田国富在对面坐下,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报告放在茶几上。

  一份是陈航要求查的那三家企业和两名干部,另外一份则是核查组自己调查出来的。

  "祁省长,核查组这两天把重点对象都过了一遍。"他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晰,"光州新光耀存在生产不规范问题,企业负责人和生产负责人已被立案调查。吕州大美丽和西城天能——"

  他顿了一下。

  "两家企业生产经营合法合规,未发现违法问题。"

  祁阳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
  "李茂林和周云呢?"

  田国富坐直了身子。

  "李茂林已经被省委停职。纪委查了他所有的银行流水、房产记录、亲属关系,没有发现他与企业之间有直接利益输送。

  但他在任期间工作作风恶劣,多次违规干预项目审批,省纪委已对他立案审查。"

  "周云呢?"

  "周云的情况更复杂一些。"田国富的语气沉了下来,"他在经济带管委会主任任期内,对部分企业与部分官员之间的灰色往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存在严重失职。

  但同样——没有查到受贿证据。核查组建议给予记大过处分,调离现职。"

  祁阳沉默了几秒。

  "你们核查组查到的问题呢?"

  "目前核查组对——省管干部立案三人,市管干部立案二十三人。省公安厅那边也对多家严重涉事企业立案侦查,目前正在取证阶段。"

  祁阳听完,靠在沙发上,闭了闭眼。

 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干净。李茂林和周云都没有查到受贿,大美丽和天能两家企业也清清白白——这意味着陈航点名要的"大鱼",一条都没有。

  但这也意味着,陈航不会善罢甘休。

  祁阳睁开眼睛,拿起那两份报告,翻了几页。纸页上的每一个字他都看得很仔细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  然后他放下报告,看向田国富。

  "国富同志。"他的声音很稳,"这两份报告,明天一早你亲自送给巡视组。"

  田国富点了点头:"我明白。"

  "不要绕弯子,不要解释。"祁阳看着他,"陈航问什么,你就答什么。报告里写了什么,就是什么。"

  "是。"

  祁阳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夜色深沉,院子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。

  "国富。"他没有回头,"明天陈航可能会问你一些报告以外的问题。你记住——只答你查到的,不答你没查到的。没查到的,就是没有。"

  田国富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祁阳的意思。

  "我明白。"

  ……

  次日早上八点,巡视组驻地。

  田国富走进陈航办公室的时候,陈航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。看到田国富进来,他放下手中的笔,笑了笑。

  "国富同志,坐。"

  田国富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将两份报告推到桌子中央。

  "陈组长,第一份是您点名要查的三家企业和两名干部,第二份是我们汉东核查组自查出来的问题。请您过目。"

  陈航没有立刻伸手。他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茶,目光在两份报告上扫了一圈。

  然后他才拿起第一份,翻开。

  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。

  两分钟后,陈航放下报告。

  "国富同志。"他的语气很平和,但眼神里多了一丝锐利,"吕州大美丽和西城天能集团,你们确定没问题?"

  田国富迎上他的目光,点了点头。

  "陈组长,两家企业经营生产均合法合规,核查组没有发现任何违法问题。"

  陈航笑了笑,手指在报告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  "李茂林已经被你们汉东省委停职调查,这个我理解。"

  他拿起报告,翻到周云那一页,指尖点了点那个名字,"但周云呢?你们就给了个记大过的处分?是不是有些偏颇了?"

  田国富没有接话。

  陈航看着他,语气忽然沉了下来。

  "我听说,周云是刘季同志推荐担任经济带管委会主任的。"

  田国富心里一紧。

  刘季——汉东省委常委、吕州市委书记。中管干部。

  更重要的是,刘季是祁阳一手提拔起来的。

  祁阳任吕州市委书记时,刘季是吕州市长;祁阳调任省长后,刘季就是被祁阳推荐上吕州市委书记的。

  陈航的目标,从来不是周云。

  是刘季。

  更是祁阳。

  田国富沉默了几秒。他想起祁阳昨晚说的话——只答你查到的,不答你没查到的。

  "陈组长。"他开口,声音很稳,"核查组的工作范围是汉东企业与干部之间是否有关系的相关问题。

  周云在任期间的失职问题,我们已经查实并给出了处理意见。至于周云是如何被推荐担任管委会主任的——"

  他顿了一下。

  "这不在核查组的调查范围内。"

  陈航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
  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
  "国富同志,你跟我打官腔。"

  "不是打官腔。"田国富也看着他,"是实事求是。"

 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。

  陈航靠在椅背上,手指交叉放在胸前,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田国富的脸。

  "好。"他缓缓开口,"实事求是。那我也实事求是地告诉你——周云的问题,不是记大过就能了结的。

  刘季同志推荐的人,在经济带管委会主任的位置上失职渎职,刘季同志有没有责任?这个责任,汉东省委不查,巡视组来查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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