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远山被带到公堂,极其不忿地瞪了裴昭一眼,眸中夹着毫不掩饰的恨意。

  “裴昭,你个骗子,不得好死。”

  裴昭没急着辩解,而是看向一脸得意的周天赐,意思十分明显。

  周天赐觉察到裴昭投来的目光,自以为戳破了裴昭想保沈远山的计划,笑得更加嚣张。

  沈远山就算再蠢,此时也反应过来了。

  “裴昭,你算计我?”

  裴昭冷笑一声。

  “你如果没有坏心思,我就是想算计也寻不到你的错处啊。”

  沈远山被噎住,气得脸色铁青。

  “大人,沈远山嫉妒沈观复,就是他下的毒。”

  沈远山顺着声音看过去,周天赐眼神威胁,好像在说,你如果乖乖认下,小爷便饶你一次。

  “沈远山,你心思狠毒,谋害嫡兄,早点认罪,本国公还能帮你求情,可你若是执迷不悟,乱攀扯其他人,本国公也帮不了你。”

  周国公凉凉瞥了沈远山一眼。

  沈远山的喉头像是被东西堵住,梗得他说不出话,周国公的威胁,他听出来了。

  裴昭看着沈远山变来变去的神情,眼见着沈远山动摇,她适时补了一句。

  “按照律法,庶害嫡,关押十年,三弟可要想清楚再回答。”

  沈远山闻言,后背出了一层冷汗,抬手指着周天赐。

  “庞大人,药是周世子买的,也是他下的,跟我无关。”

  周天赐话都说到那份上了,没想到沈远山还敢在公堂上供出他,气得三两步上前,一脚将沈远山踹翻在地上。

  “沈远山,谁给你的狗胆攀咬本世子。”

  周天赐正好踹在沈远山的背上,沈远山瞬间痛得脸色惨白,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。

  “大人,我没有攀污,事都是周世子做的。”

  沈远山忍着疼,躲到差役身后。

  “大人明察,我真的是冤枉的。”

  狗咬狗,周天赐气的脸色涨红,想也不想朝沈远山冲过去。

  “沈远山,你还敢胡说,本世子今日便打死你。”

  庞大人拿起惊堂木,重重拍了一下。

  “肃静!”

  周天赐怒目圆瞪,不等他开口斥骂庞大人,一个差役着急忙慌跑进来。

  “大人,门口来了五个苦主,他们说周世子杀了他们的儿女。”

  周天赐一听,直接跳起来。

  “刁民胡说八道。”

  周国公皱着眉头,正要出声呵斥,又一个差役跑进来。

  “大人,宫里来人了。”

  话落,一个小太监走进来,含笑看着周国公。

  “陛下口谕,周国公即可进宫。”

  周国公也摸不清陛下此刻叫他进宫的目的,但他私心觉得,周天赐的事有转机了。

  “庞大人,本国公去去就回,你可不能听信谗言,用刑威逼。”

  庞大人眼皮抽了抽,掀起眼皮看向盛怒的周天赐。

  威逼谁?

  周天赐吗?

  周国公离开前,不满地剜了眼裴昭,从鼻子哼出一个音。

  裴昭垂下长睫,藏住眼底的笑。

  ——

  金銮殿,周国公抬脚进殿。

  皇帝坐在一旁独自对弈,殿中气氛和谐,周国公上前行礼。

  “臣参见陛下。”

  慧帝落下一枚黑子,这才抬眸看向周国公。

  “周国公,朕对你如何?”

  周国公伏在地上。

  “陛下待臣极好。”

  周国公说的是实话,陛下对他和周家都不错。

  “母后对你如何?”

  周太后是周家女,又是他的嫡亲妹妹,对他好是应当应分。

  “臣感念陛下和太后娘娘的厚待。”

  心里虽这般想,周国公却知那些话不能宣之于口,否则不仅会寒了太后的心,还会在陛下跟前落下不知感恩的印象。

  “那你就是这般感念朕和母后的?”

  话落,慧帝拿过棋盘旁边的布帛扔到周国公的脸上。

  周国公有些懵,心里隐隐生出不安。

  待看清布帛上的内容,周国公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地上。

  “陛下,这都是无稽之谈,臣绝对不······”

  慧帝不想听周国公狡辩,抬手打断周国公的话。

  “禁卫军已经将国公府围住了,府中若无白骨,朕当着母后的面,亲自同舅父赔罪。”

  一句话彻底堵住周国公所有辩解的话,周国公面色刹时变得苍白,上下嘴唇控制不住发抖。

  “舅父卖官鬻爵,表弟强抢民女,虐杀伺候的人,舅母帮着藏尸,任一件抖漏出去,不说母后,朕都保不住舅父。”

  周国公巨大的恐惧将他淹没,身子抖如筛糠。

  “陛下,臣错了。”

  慧帝将棋盘上的黑子尽数拿走,不多时只剩一圈白子。

  “舅父带着他们母子共赴黄泉,朕看在母后地份上,保留国公府的爵位。”

  “朕和母后会替三表妹物色一位能力不错的赘婿,朕相信三表妹会撑起国公府的门楣。”

  周国公瞳孔骤缩,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。

  “陛下,不可啊,天赐是国公府唯一的男丁。”

  “朕会下旨给周天赐净身,舅父可还有异议?”

  言外之意,你若觉得周天赐是男丁,朕可以让他成太监,如此可以死了?

  周国公读懂陛下隐含的意思,两眼一翻,直接晕了过去。

  ——

  裴昭状告周天赐的消息,跟长了翅膀一般,很快飞遍京中的茶楼酒巷。

  盛玉成听到消息,重重叹了一口气,心头的酸涩更甚。

  前世,裴昭不仅把府中的大事小事管理得很好,就连在官场上也能帮他分析一二。

  他过得太顺利,全然忽视了她的付出。

  盛玉成强迫自己从思绪中回神,笔尖的墨汁不知何时滴下,墨点晕染开来,波及旁边的字,看似只弄脏几个字,实则一整张策案都不能再要。

  他只能重新取一张干净的纸,重头再来。

  盛玉成重重叹气,一双无形的手掐着他的脖子,不至于窒息,但也不畅快。

  “盛世子,刑部的人找你。”

  同僚走过来,抬手拍了拍盛玉成的肩膀。

  盛玉成闻言,执笔的手一顿,心莫名狂跳,下意识想起裴纾筠的事。

  “好。”

  盛玉成低头,才拿出的新纸又沾上了几滴墨,轻叹一声,起身往外走。

  看到骑在马上的刑部侍郎,盛玉成的眉心狠狠跳了几下。

  “黄大人,为着何事找我?”

  刑部侍郎面无表情瞥了盛玉成一眼,平静回答。

  “有人要见盛世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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