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玉成一路坎坷,糊里糊涂跟着刑部侍郎进了大牢。

  “黄大人,这是?”

  刑部侍郎指了指一间牢房里的两人。

  “他们吵着要见你。”

  盛玉成看过去,里面关着的二人正是城门口碰到的两个劫匪。

  盛玉成一脸疑惑,但刑部侍郎已经径直走远了几步,显然并不打算开口为他解惑。

  盛玉成压下心里的不安,再次看向二人。

  “你们为何要见我?”

  牢房里的两个人扑通跪下,猛磕了几个响头。

  “求世子爷替我们说说情。”

  两人虽然罪大恶极,但他们不想死,被抓之前有人点了他们一句。

  事到如今,他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盛玉成身上。

  盛玉成脸上的疑惑更甚。

  “你们造下杀孽,我险些命丧你们二人手里,你们还敢求我说情?是你们糊涂,还是我糊涂了?”

  “世子爷,我们知晓当年救你的人是谁。”

  盛玉成迈出去的步子,因着这话顿住,垂在身侧的手倏然握紧,心中有了另一个猜测。

  二人见他没继续走,硬着头皮将当年的事说出来。

  “你晕过去后,我本来还想再补一刀,是那个绿衣姑娘冲出来将你拖到一旁,当时还有另一伙劫匪,而且你们府上的家丁也都是练家子,我们二人就没能找机会补刀,等我们回神,你喝绿衣姑娘都不见了。”

  “我们顺着血迹和脚印追过去,绿衣姑娘将你拖到城门口,摘下你身上的腰牌递给守门的将士,我们不敢上前,只得策马离开。”

  盛玉成瞳孔瞬间睁大,穿绿衣的是阿昭。

  他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,因为那日他同样穿了一身浅绿色的衣裳,当他看到裴昭穿着绿衣出现,他还暗自窃喜了好一会。

  他从城门口醒来,入目是满脸急切和担忧的裴纾筠,而裴纾筠也屡屡暗示是她以命救得他。

  二人之后说了什么,盛玉成一个字都听不进去,跌跌撞撞出了刑部。

  一路策马,直接回府。

  路过花园时,听到了熟悉的琴声,盛玉成脚步微顿。

  调转步子,朝着琴声的方向走过去,花园凉亭,坐着一个陌生的女子。

  女子修长的手指拨弄琴弦,发出的每一个音节,盛玉成都觉得熟悉。

  不知不觉,盛玉成走到凉亭里,弹琴的女子听到脚步声,猝然停下弹琴的动作。

  女子站起身,含羞带怯地看了盛玉成一眼,随即低头,低低唤了一声。

  “世子。”

  想起前些时候母亲提的纳妾一事,盛玉成大概能猜出女子的身份。

  “你的琴弹得不错。”

  女子被这么一夸奖,脸颊飞上一抹薄红,垂着眸子不敢看盛玉成。

  “多谢世子夸奖。”

  “可在人前弹过?”

  女子摇头。

  “不曾。”

  不知为何,盛玉成听到这话,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。

  “妾虽然没在人前弹过琴,但妾的琴声多次出现在人前。”

  盛玉成闻言,刚放下的心再次提起来。

  “什么意思?”

  “妾家境贫寒,为着酬劳,曾给一个贵女做过幕后琴师。”

  女子似怕盛玉成听不懂,又或者怕盛玉成误会,又接着解释。

  “贵女在人前装着弹琴,然则宾客听到的琴声是妾所弹。”

  盛玉成重重闭眼,想起裴纾筠每次弹琴时,四周总会围上屏风。

  裴纾筠的琴技很好,但她在人前弹琴时,总会要求围上两三块屏风。

  旁人问及缘由,她说师傅不许她在人前泄露指法。

  有些教习夫子确实会有些奇奇怪怪的脾性,加上裴纾筠的琴技确实很好,故而鲜少有人怀疑她的解释。

  如今看来,他又被裴纾筠骗了。

  “你带上琴,跟我走。”

  裴纾筠躺在榻上,神色憔悴,眼下青黑,显然昨夜没有休息好。

  从温泉山庄回来,她的一颗心七上八下,尤其是昨晚盛玉成失望的目光,让她更是恐惧。

  她能嫁到国公府,唯一能倚仗的就是盛玉成的情意,如果连这点情都没有了,她不敢想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。

  而且为着让江氏消气,她昨儿个回府便将大部分的嫁妆都交给了江氏。

  裴纾筠越想越担忧,抬手覆上平坦的小腹,如今她只能盼肚子争点气。

  忽然觉得周遭一凉,裴纾筠回过神,猝不及防对上盛玉成无任何温度的眸子。

  “玉郎,你回来了。”

  裴纾筠坐直身子,适时露出两分小心翼翼的模样,手指不安搅弄着袖子。

  她自小惹了祸,只要她露出这般神情,父亲和母亲便不舍得怪责她。

  盛玉成此时再看裴纾筠的各种小动作,只觉得虚假。

  “当年真是你救了我?”

  裴纾筠眼睛眨了眨,黑眸飞快闪过一丝心虚,面上却不显露分毫。

  “玉郎,你怎么又问起当年的事,可是谁又在你面前说了什么?”

  裴纾筠抬眸,眼底微微泛红,似有两分伤心的模样。

  裴纾筠依旧不愿同他说假话,盛玉成心中怒意翻腾,死死掐着手心。

  “我见了当年的劫匪,他们说事绿衣女子救的我。”

  裴纾筠眼睛瞬间睁大,脸色肉眼可见变得苍白。

  “玉郎,人多眼杂,一定是他们记错了。”

  盛玉成抬手将榻上的茶盏扫落,温润如玉的脸满是冷意。

  “裴纾筠,事到如今,你还想骗我,我被你耍得团团转,你是不是很得意?”

  裴纾筠被吓到,脸色更惨白。

  “玉郎,我没有,我只是太爱你了。”

  裴纾筠跪在盛玉成脚边,抱着盛玉成的腿,豆大的泪珠滚到地上。

  “玉郎,我没想骗你,明明我们认识的时间更长,我每次看到你对姐姐上心的模样,我心如刀割,我真的只是太爱你了。”

  “我想跟你在一起,我有什么错?”

  裴纾筠哭得真情实感,但盛玉成没再心软。

  “进来吧。”

  裴纾筠不解,抽抽噎噎抬眸,看到抱着琴走进来的女子,浑身汗毛直立。

  不是已经让哥哥将人送走吗?

  她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?

  “妾身给主母请安。”

  女子恭恭敬敬行礼,眉眼带笑,眼神好似在说,主母可还认得妾身?

  裴纾筠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,瘫坐在地。

  “裴纾筠,你骗得我好苦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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