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姨娘站在闻氏院子门口,深深吸了好几口气,这才抬步走进去。

  “夫人。”

  红椿走进来,小脸皱起来,一脸不痛快。

  闻氏停下手里的动作,抬头看着红椿。

  “怎么了,可是观复?”

  红椿赶忙摇头,抬起下巴朝院中指了指。

  “秦姨娘跪在院中,说是求夫人帮忙。”

  闻氏拧着眉头,将绣了一半的平安符小心翼翼放回绣筐。

  “出去看看。”

  红椿让人搬了张椅子,闻氏坐下,抬眼看着跪在院中的秦姨娘,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。

  她进府一月,沈鹤将秦淑柔领进府,她知晓后很是生气,可她自幼接受的规矩礼仪,叫她不能闹到沈鹤面前。

  所以她避着,好几日没见沈鹤,秦淑柔得知她和沈鹤因她闹矛盾,便跪在她的院中,哭求离府。

  闻氏知晓问题的根源在沈鹤身上,她恼沈鹤,怨沈鹤,但她从未想过要赶秦淑柔出府。

  秦淑柔泪如雨下,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,她也没说重话,喝下了她敬的茶。

  思绪回神,闻氏的手紧紧抓着太师椅的把手,指腹因用力而泛着不正常的白。

  如果她知道将人留下,会连累一双儿女,她宁愿背上妒妇的名声,也要将人赶出去。

  “求夫人帮帮妾身,帮帮远山吧。”

  亦如当年,泪如雨下,楚楚可怜。

  秦姨娘咬着牙,心里怄得要死,藏在袖中的手抓紧,眼底极快飞过一抹不甘和怨毒。

  世道真是不公平,老天不公平。

  闻锦绣投胎托生在高门,闻家独女,父亲官至二品,后宅无妾室通房,父母恩爱,在无尽的宠爱中长大。

  她眼瞎心盲嫁给了平庸的沈观复,可为何还叫她生出沈观复那样的儿子。

  秦姨娘不甘心!

  “远山只是一时糊涂,求夫人劝劝世子夫人,只要世子夫人愿意撤诉,妾身愿意将远山交给世子夫人处置,任杀任刮,妾身绝不吭声。”

  秦姨娘话落,以额触地,双手分别放在两边,行了个非常标准的奴仆礼。

  闻氏看着,神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
  秦姨娘等了好半晌,不见闻氏开口,心急抬头。

  “夫人,你是做母亲的,况且远山也是夫人的孩子,求夫人体谅妾身吧。”

  闻氏平静如水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变化,冷笑出声。

  “秦淑柔,你害观复和小晗时,你怎么不想想我呢?”

  秦淑柔脸上闪过一抹心虚。

  “妾身不知夫人在说什么。”

  闻氏皮笑肉不笑。

  “秦淑柔,骗骗旁人可以,莫要将自己也诓进去了。”

  “沈远山谋害手足,是你这个生母的过错,你以身作则,你用卑劣手段抢我管家权,你的儿子有样学样,你们母子从不曾对我们母子有片刻的宽容,你怎好意思求我帮你?”

  闻氏站起来,使劲将眼底的泪意憋回去,阿昭和观复已经摆好棋盘,她绝对不能漏了怯,拖他们的后腿。

  秦姨娘眼珠子一转,眼泪簌簌往下掉。

  “夫人,妾身没有,妾身知道夫人怨恨妾身,可妾身真的没害过夫人。”

  闻氏朝院门的方向看了眼,声音更冷。

  “你没害过我?当真是天大的笑话,当年沈怀光怎么进的我院子,不都是你算计的吗?你真以为我没证据?”

  秦姨娘眼神瞬间慌乱,当年的事是耻辱,她没想到闻氏会当着下人的面直接说了出来。

  秦淑柔下意识回头看向院门口,不等她开口辩驳,沈鹤黑沉着一张脸走进来,沈在舟跟在身后,神情一言难尽。

  “闻锦绣,你什么意思?”

  沈鹤怒目圆瞪,抬手指着闻氏。

  “当年明明是你勾引二叔,你还敢冤枉淑柔。”

  闻氏看着沈鹤的嘴脸,只觉得恶心,她确实眼瞎才看上自私薄情的沈鹤。

  “沈鹤,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蠢且自负的王八蛋,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却还自以为是。”

  “呸,伪君子!”

  闻锦绣从未说过这般粗俗的话,沈鹤一时都愣了,待反应过来,脸当即涨红。

  “闻锦绣,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丈夫,你简直放肆。”

  “你把话说清,当年到底怎么回事?”

  “废物,你想知道当年的事,去问你那个好二叔。”

  闻氏说完,看都不看沈鹤一眼,转身回了房间,砰的一声关上房门。

  沈鹤脸色铁青,指着紧闭的房门,气得半晌都说不出话。

  “老爷,妾身的冤枉的,老爷你都知道的,妾身最是胆小,怎么可能陷害夫人。”

  红椿嘲讽笑出声,看了眼

  “老爷,夫人不奢求老爷会还她清白,但老爷明知事情有异样,还被人诓瞒,若传到陛下耳里,老爷这辈子只能在家做个闲散之人了。”

  红椿说完,亦转身回了屋。

  屋里,闻氏猩红着眸子,压在心口的大石被搬开,从未有过的畅快。

  今早观复同她说了阿昭的打算,也说了阿昭诓骗沈怀光的事。

  观复料到秦淑柔走投无路会来求她,也猜到秦淑柔会设计让沈鹤听墙角,她转念一想便知观复的主意,故而回了自己的院子。

  院中,秦淑柔拉着沈鹤的袖子。

  “老爷,妾身···”

  沈鹤用力抽出被秦淑柔扯着的袖子,抬脚踹在秦淑柔的肩膀,语气厌恶。

  “贱人,等我回来跟你算账。”

  “父亲。”

  沈鹤一个眼神扫过来,沈在舟被吓得将话都憋了回去。

  沈鹤只留给母子二人气冲冲的背影,秦淑柔跌坐在地,脸色惨白,整个身子都在发抖。

  她太了解沈鹤,郎情妾意时,他不会怀疑那些鬼话,但眼下沈鹤昨儿个才因远山被革职,早上又听到了裴昭的一番话,又乍然听得闻氏提及当年的事。

  不用红椿提醒,他也会去找沈怀光对峙。

  “母亲。”

  沈在舟神情复杂,他虽然猜到当年的事跟母亲有关,但是亲耳听到又是另外一回事。

  秦淑柔猛地转头,冲着沈在舟摇头。

  “我是你姨娘,夫人才是你母亲。”

  沈在舟很快明白秦姨娘的打算,鼻尖一酸,弯腰将秦淑柔扶起。

  母子二人直到走出好远,沈在舟才敢出声询问。

  “姨娘,当年的证据,可都处理干净了?”

  秦淑柔点头,她已经慢慢缓过来。

  “姨娘,族长好面子,看重名声,他不会乱说的。”

  秦姨娘点头,为今只有寄托希望于沈怀光捂紧嘴巴。

  “姨娘,远山舍了吧。”

  秦姨娘倏然转头看向自己寄托厚望的儿子,满眼震惊。

  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,他怎么能轻飘飘说出这般无情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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