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，易趣总部。
布莱恩·米勒是在早上九点发现网站彻底登不上去的。
他打开电脑，习惯性地输入易趣的域名，浏览器转了几圈，弹出一个冷冰冰的提示——该页面无法访问。他皱了皱眉，刷新了一遍，还是打不开。再刷新，依旧打不开。
他拿起电话打给技术部。没人接。他又打给技术部负责人的手机，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。
“网站怎么回事？”布莱恩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然后传来一个疲惫到极点的声音：“数据库崩了，核心表损坏，需要重建索引。我们这边只有两个人，干不了。”
接电话的人叫张远，技术部的老员工。
张远是1999年加入易趣的。
那时候邵亦波还在民房里办公，整个公司加上邵亦波自己不到十个人。张远是第一个专职程序员，第一行代码是他写的，第一个服务器是他装的，第一版商品页面是他通的。
三年多来，他几乎参与了易趣技术架构的每一次迭代。
从最初的单机服务器到后来的分布式架构，从简单的商品列表到复杂的支付系统，每一项背后都有他的影子。
他不算天赋异禀，但踏实、肯干、靠得住。
邵亦波以前常说的一句话是：“张远在，我睡得着觉。”
可现在，他快撑不住了。
“干不了？”布莱恩的声音拔高了，“什么叫干不了？我不管你几个人，立刻给我修好！公司网站打不开，你知道损失多大吗？”
“损失？”张远笑了一声，笑得布莱恩心里发毛，“布莱恩先生，你砍了我们百分之二十的工资，裁了我们百分之七十的人，现在让我一个人干以前十个人的活。你告诉我，我怎么修？”
他的声音沙哑低沉，带着连续加班几十个小时的疲惫。这三天里，他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。昨天下班已经是凌晨两点，今天早上八点又被电话叫醒。手机响的时候，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坐起来。头皮发麻，眼睛干涩，整个人像一台快要报废的机器。
布莱恩被噎了一下，随即强硬道：“这是公司决策，不是你能质疑的。你的职责就是维护系统正常运行，现在系统出问题了，你必须解决。”
“解决不了。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解决不了。”
张远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：“我昨天加班到凌晨三点，今天早上八点又来了。我拿的工资是以前的一半，干的活是以前的三倍。我已经连续工作十二天了，一天都没休息。你要是觉得我不行，可以开除我。”
布莱恩气得发抖：“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走人？”
“不用你让。”张远笑了一声，“我自己走。”
电话挂断。
张远把手机丢在桌上，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自己的工位前。
桌上放着一个用了三年的马克杯，杯壁上印着易趣最早的LOGO，他拿起杯子，看了一眼，然后把它丢进了垃圾桶。
他拉开抽屉，里面没什么私人物品。
几本技术书，一个旧耳机，一张去年年会的合影。合影上，邵亦波站在正中间，笑得一脸意气风发。张远站在角落里，比了个傻乎乎的剪刀手。
他把合影翻过来看了一眼，然后放回了抽屉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，撕了一张便签纸，写了两行字贴在显示器上——“工牌在前台，密码在键盘下面。张远，走了。”
然后他拿起外套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技术部。
下楼的时候，他在电梯里遇到了HR。HR愣了一下：“张远，你去哪？”
“走了。”
“走了？什么意思？”
“辞职。”张远语气平淡，“我不干了。”
“那网站怎么办？布莱恩先生刚才还在找你——”
“让他自己修。”
电梯门打开，张远走了出去。
布莱恩又打电话给技术部的另一个人。
那人倒是接了，但态度同样冷淡：“布莱恩先生，我也准备走了。张远都走了，我留着干什么？工资降了，活多了，我在这里没什么意思。”
“你也要走？”
“对，我现在就交辞职信。”
电话再次挂断。
布莱恩坐在办公室里，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——易趣的技术部，已经没人了。
整个技术团队，从最开始的三十多人，经过裁员、降薪、主动离职，到现在只剩下零。
偌大的公司里，没有一个人能修服务器，没有一个人能碰数据库，没有一个人能让网站重新上线。
接下来的三天，是易趣成立以来最黑暗的三天。
网站从早上崩到晚上，从晚上崩到第二天早上，整整七十二小时没有恢复。
用户尝试登录，看到的永远是一行冷冰冰的错误提示。卖家打电话到客服，客服电话已经无人接听——因为客服团队也被裁得只剩几个人，根本接不过来。
BBS上，易趣崩了的帖子被顶到了首页最上面。评论区从最初的疑惑，变成了愤怒，变成了嘲笑，最后变成了集体看戏。
“易趣这是倒闭了吧？”
“笑死，一个电商网站，连网站都打不开，还做什么电商？”
“我店里的货全在上面挂着呢，现在什么都看不到，货款也提不出来，这平台是不是跑路了？”
“早就说了，外企在中国做电商就是水土不服。人家淘宝免费又方便，谁还上易趣？”
“邵亦波走了，程序员跑了，易趣就是一个空壳子。等着看吧，过不了几天就彻底关了。”
消息传遍整个行业。媒体开始跟进报道，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。
《易趣网崩盘七十二小时，用户卖家集体声讨》
《外企管理水土不服？易趣陷入全面瘫痪》
《从行业老大到无人可用，易趣做错了什么？》
而在杭州，杰克马看到这些新闻的时候，笑得合不拢嘴。
他只是稍微发力，对方就开始自杀了？
“三天，整整三天，网站打不开。”
杰克马对着围过来的团队说，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兴奋，“一个电商平台，三天打不开，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他们的用户已经被我们全部接收了。”
他转身看着技术负责人：“查一下，这三天里淘宝的新增用户有多少？”
技术负责人翻开报表：“老板，三天新增注册用户超过十万，其中大部分来自上海、江苏、浙江一带。这些地方原本是易趣的核心市场。”
杰克马点了点头，又看向卖家运营负责人：“卖家呢？”
“三天新增卖家超过八千家，很多都是从易趣跑过来的。他们的店铺在易趣上打不开，干脆直接来淘宝重新开店。对了，那个张远——就是带头辞职的那个易趣技术主管——我们HR已经联系上了，他想来淘宝，问我们收不收。”
杰克马眼睛一亮：“收！当然收！这样的人才，在易趣干了三年多，懂技术懂业务，还带过团队。给他主管岗，工资上浮百分之三十，期权照给。”
“明白。”
杰克马哈哈大笑：“从今天起，把易趣两个字从我们的竞品分析里删掉。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：“他们不是我们的对手了，我们的对手只有我们自己。”
而在上海，易趣总部的气氛降到了冰点。
布莱恩连续三天给eBay总部发邮件，汇报中国区的紧急情况。第一封邮件，总部回复：“收到，请尽快恢复。”第二封邮件，总部回复：“正在协调资源。”第三封邮件，总部没有回复。
到了第三天晚上，eBay总部终于打来了越洋电话。
电话那头是eBay全球运营高级副总裁，语气冷淡而直接：“布莱恩，中国区的表现令人极度失望。网站瘫痪三天无法修复，用户大量流失，卖家集体出走，这在整个eBay全球体系里都是从未有过的灾难。”
布莱恩试图解释：“总部，我们的技术团队被裁得太厉害了，没有人手——”
“没有人手？”电话那头打断了他，“我记得裁员计划是你们提交的，降薪方案也是你们批准的。现在出了问题，你说没有人手？”
布莱恩沉默了。
“总部已经决定，对中国区进行紧急评估。”
电话那头继续说，“评估结果出来之前，你暂停一切对外活动，专注处理内部问题。另外，准备好一份完整的灾难复盘报告，下周提交总部董事会。”
电话挂断。
布莱恩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，看着窗外上海的夜色，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。
而在更远的地方——杭州、北京、深圳，所有关注中国电商行业的人，都在看着上海那边。
所有人都在看易趣的笑话。
一个曾经占据中国电商八成市场份额的行业老大，在竞争对手的压力下，没有选择迎战、没有选择转型，而是选择了降薪、裁员、自废武功。最终把自己的技术团队逼走，把网站搞崩，把用户和卖家全部推向了对手的怀抱。
丢脸。丢大了。
张远在三天后坐上了去杭州的火车。
他的新工牌已经提前办好了，岗位是淘宝技术部主管。
火车启动的时候，他靠窗坐着，看着窗外上海的天际线渐渐远去，手机里还留着布莱恩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——“张远，回来吧，工资可以谈。”
张远看了一眼，没有回复，按灭了屏幕。
去你码的，迟到的深情比草贱！
布莱恩·米勒是在早上九点发现网站彻底登不上去的。
他打开电脑，习惯性地输入易趣的域名，浏览器转了几圈，弹出一个冷冰冰的提示——该页面无法访问。他皱了皱眉，刷新了一遍，还是打不开。再刷新，依旧打不开。
他拿起电话打给技术部。没人接。他又打给技术部负责人的手机，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。
“网站怎么回事？”布莱恩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然后传来一个疲惫到极点的声音：“数据库崩了，核心表损坏，需要重建索引。我们这边只有两个人，干不了。”
接电话的人叫张远，技术部的老员工。
张远是1999年加入易趣的。
那时候邵亦波还在民房里办公，整个公司加上邵亦波自己不到十个人。张远是第一个专职程序员，第一行代码是他写的，第一个服务器是他装的，第一版商品页面是他通的。
三年多来，他几乎参与了易趣技术架构的每一次迭代。
从最初的单机服务器到后来的分布式架构，从简单的商品列表到复杂的支付系统，每一项背后都有他的影子。
他不算天赋异禀，但踏实、肯干、靠得住。
邵亦波以前常说的一句话是：“张远在，我睡得着觉。”
可现在，他快撑不住了。
“干不了？”布莱恩的声音拔高了，“什么叫干不了？我不管你几个人，立刻给我修好！公司网站打不开，你知道损失多大吗？”
“损失？”张远笑了一声，笑得布莱恩心里发毛，“布莱恩先生，你砍了我们百分之二十的工资，裁了我们百分之七十的人，现在让我一个人干以前十个人的活。你告诉我，我怎么修？”
他的声音沙哑低沉，带着连续加班几十个小时的疲惫。这三天里，他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。昨天下班已经是凌晨两点，今天早上八点又被电话叫醒。手机响的时候，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坐起来。头皮发麻，眼睛干涩，整个人像一台快要报废的机器。
布莱恩被噎了一下，随即强硬道：“这是公司决策，不是你能质疑的。你的职责就是维护系统正常运行，现在系统出问题了，你必须解决。”
“解决不了。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解决不了。”
张远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：“我昨天加班到凌晨三点，今天早上八点又来了。我拿的工资是以前的一半，干的活是以前的三倍。我已经连续工作十二天了，一天都没休息。你要是觉得我不行，可以开除我。”
布莱恩气得发抖：“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走人？”
“不用你让。”张远笑了一声，“我自己走。”
电话挂断。
张远把手机丢在桌上，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自己的工位前。
桌上放着一个用了三年的马克杯，杯壁上印着易趣最早的LOGO，他拿起杯子，看了一眼，然后把它丢进了垃圾桶。
他拉开抽屉，里面没什么私人物品。
几本技术书，一个旧耳机，一张去年年会的合影。合影上，邵亦波站在正中间，笑得一脸意气风发。张远站在角落里，比了个傻乎乎的剪刀手。
他把合影翻过来看了一眼，然后放回了抽屉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，撕了一张便签纸，写了两行字贴在显示器上——“工牌在前台，密码在键盘下面。张远，走了。”
然后他拿起外套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技术部。
下楼的时候，他在电梯里遇到了HR。HR愣了一下：“张远，你去哪？”
“走了。”
“走了？什么意思？”
“辞职。”张远语气平淡，“我不干了。”
“那网站怎么办？布莱恩先生刚才还在找你——”
“让他自己修。”
电梯门打开，张远走了出去。
布莱恩又打电话给技术部的另一个人。
那人倒是接了，但态度同样冷淡：“布莱恩先生，我也准备走了。张远都走了，我留着干什么？工资降了，活多了，我在这里没什么意思。”
“你也要走？”
“对，我现在就交辞职信。”
电话再次挂断。
布莱恩坐在办公室里，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——易趣的技术部，已经没人了。
整个技术团队，从最开始的三十多人，经过裁员、降薪、主动离职，到现在只剩下零。
偌大的公司里，没有一个人能修服务器，没有一个人能碰数据库，没有一个人能让网站重新上线。
接下来的三天，是易趣成立以来最黑暗的三天。
网站从早上崩到晚上，从晚上崩到第二天早上，整整七十二小时没有恢复。
用户尝试登录，看到的永远是一行冷冰冰的错误提示。卖家打电话到客服，客服电话已经无人接听——因为客服团队也被裁得只剩几个人，根本接不过来。
BBS上，易趣崩了的帖子被顶到了首页最上面。评论区从最初的疑惑，变成了愤怒，变成了嘲笑，最后变成了集体看戏。
“易趣这是倒闭了吧？”
“笑死，一个电商网站，连网站都打不开，还做什么电商？”
“我店里的货全在上面挂着呢，现在什么都看不到，货款也提不出来，这平台是不是跑路了？”
“早就说了，外企在中国做电商就是水土不服。人家淘宝免费又方便，谁还上易趣？”
“邵亦波走了，程序员跑了，易趣就是一个空壳子。等着看吧，过不了几天就彻底关了。”
消息传遍整个行业。媒体开始跟进报道，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。
《易趣网崩盘七十二小时，用户卖家集体声讨》
《外企管理水土不服？易趣陷入全面瘫痪》
《从行业老大到无人可用，易趣做错了什么？》
而在杭州，杰克马看到这些新闻的时候，笑得合不拢嘴。
他只是稍微发力，对方就开始自杀了？
“三天，整整三天，网站打不开。”
杰克马对着围过来的团队说，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兴奋，“一个电商平台，三天打不开，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他们的用户已经被我们全部接收了。”
他转身看着技术负责人：“查一下，这三天里淘宝的新增用户有多少？”
技术负责人翻开报表：“老板，三天新增注册用户超过十万，其中大部分来自上海、江苏、浙江一带。这些地方原本是易趣的核心市场。”
杰克马点了点头，又看向卖家运营负责人：“卖家呢？”
“三天新增卖家超过八千家，很多都是从易趣跑过来的。他们的店铺在易趣上打不开，干脆直接来淘宝重新开店。对了，那个张远——就是带头辞职的那个易趣技术主管——我们HR已经联系上了，他想来淘宝，问我们收不收。”
杰克马眼睛一亮：“收！当然收！这样的人才，在易趣干了三年多，懂技术懂业务，还带过团队。给他主管岗，工资上浮百分之三十，期权照给。”
“明白。”
杰克马哈哈大笑：“从今天起，把易趣两个字从我们的竞品分析里删掉。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：“他们不是我们的对手了，我们的对手只有我们自己。”
而在上海，易趣总部的气氛降到了冰点。
布莱恩连续三天给eBay总部发邮件，汇报中国区的紧急情况。第一封邮件，总部回复：“收到，请尽快恢复。”第二封邮件，总部回复：“正在协调资源。”第三封邮件，总部没有回复。
到了第三天晚上，eBay总部终于打来了越洋电话。
电话那头是eBay全球运营高级副总裁，语气冷淡而直接：“布莱恩，中国区的表现令人极度失望。网站瘫痪三天无法修复，用户大量流失，卖家集体出走，这在整个eBay全球体系里都是从未有过的灾难。”
布莱恩试图解释：“总部，我们的技术团队被裁得太厉害了，没有人手——”
“没有人手？”电话那头打断了他，“我记得裁员计划是你们提交的，降薪方案也是你们批准的。现在出了问题，你说没有人手？”
布莱恩沉默了。
“总部已经决定，对中国区进行紧急评估。”
电话那头继续说，“评估结果出来之前，你暂停一切对外活动，专注处理内部问题。另外，准备好一份完整的灾难复盘报告，下周提交总部董事会。”
电话挂断。
布莱恩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，看着窗外上海的夜色，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。
而在更远的地方——杭州、北京、深圳，所有关注中国电商行业的人，都在看着上海那边。
所有人都在看易趣的笑话。
一个曾经占据中国电商八成市场份额的行业老大，在竞争对手的压力下，没有选择迎战、没有选择转型，而是选择了降薪、裁员、自废武功。最终把自己的技术团队逼走，把网站搞崩，把用户和卖家全部推向了对手的怀抱。
丢脸。丢大了。
张远在三天后坐上了去杭州的火车。
他的新工牌已经提前办好了，岗位是淘宝技术部主管。
火车启动的时候，他靠窗坐着，看着窗外上海的天际线渐渐远去，手机里还留着布莱恩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——“张远，回来吧，工资可以谈。”
张远看了一眼，没有回复，按灭了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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