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,没有。”沈知砚连连摇头,硬着头皮回道,“昔日作寒菊,只是一时有感而发,随心所至挥笔而就,后面再也没有如当时那般的感受……”

  裴夫子神色几经变幻,勉强接受了这番说辞。

  要想写出一首好诗,灵感确实至关重要。

  裴夫子从书架上抽出两本书递给沈知砚:“这是《古诗十九首》和《唐诗三百首》,上面有我的一些感悟,你平时多记记背背,想来对你作诗能有所帮助。”

  “多谢夫子!”沈知砚感激道。

  这两年,裴夫子对琢玉学堂的学生真的很好,几乎是倾囊相授,对沈知砚的学业帮助甚大。

  沈知砚觉得,就算是那八两银子束脩的明德学堂的秀才夫子,也未必有裴夫子厉害。

  当初选这个学堂,真是选对了。

  才念了三年,自己已经有资格下场考试,这离不开裴夫子的悉心教导。

  殊不知,裴夫子此刻内心正在天人交战,自我怀疑。

  哪怕《寒菊》是灵光乍现之作,后续沈知砚的水平也不应该退化至此。

  难道是自己教学水平的问题?

  若沈知砚这块璞玉真是因为自己被雕琢毁了,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!

  沈知砚全然不知道裴夫子丰富的内心戏。

  裴夫子又批改了沈知砚的制义,夸赞了他一番便让他回去了。

  “你的文章写得向来不错,在你这个年纪甚至可以称得上老辣,故我不担心你的制义,但是试帖诗还需你再下些功夫。回去吧,把卢俊和刘义叫来,让他们带上制义。”

  沈知砚走后,裴夫子接着批改。

  下一份是钱满仓的,裴夫子面无表情地看完,而后将纸丢到一旁,扶着额头沉沉叹气。

  “朽木啊,朽木!”

  ……

  两个月的时间沈知砚争分夺秒地学习,把夫子给的两本诗集来来回回看了好多遍,已经能倒背如流。

  渐渐的,他还真生出些许感悟,但不多。

  没办法,写诗这件事,太吃天赋了。而天赋,有就是有,没有也强求不来。

  人一旦专注于某件事,时间的流速就变得极快。

  两个月的时间一转而逝,转眼就到了考试前夕。

  裴夫子给众人放假回家准备东西。

  “你们年纪尚轻,此番赴考,本就不是非要争个高低名次,重在历练见识,把平日所学写在纸上,便已是最好的成绩。”

  众人坐在台下,静静聆听夫子教诲,面色激动。

  裴夫子扫视过学生年稚嫩的面庞,淡笑道:“愿你们笔下安稳,从容应考,马到成功,尽兴而归!”

  沈知砚回到家,全家都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。

  沈老头看着如今站如青松般的二孙子,回忆起三年前第一次送沈知砚去上学堂的情景,不禁有些骄傲。

  那时的沈知砚还只是个面黄肌瘦的小豆丁。

  他拍拍沈知砚的肩膀,面露欣慰:“好孩子,你是有些运道在身上的,好好考!”

  二房家是三个女儿,不太懂考试的事,在这方面帮不上什么忙。

  二叔沈有实索性宰了只鸡,用文火吊着煨了一下午,沈知砚回来时正赶上鸡汤出锅。

  往年沈有才要下场时,老黄氏都会杀一只鸡给他补身子。

  大房二房只能在一边干瞪眼,最后分点剩汤和鸡骨头。

  三个堂姐妹忍着馋,效仿奶奶对三叔的做法,把鸡腿鸡肉全部夹到沈知砚碗里。

  三狗端着碗想过来分肉吃,却被二雅小雅挤开了。

  “是二狗哥去考试,又不是你,你不许吃。”

  三狗有些羞恼,但实在没骨气说出“我才不稀罕吃肉”这种话,只眼巴巴地张望着锅里的。

  沈知砚在学堂的伙食很好,并不太馋肉,他简单吃了两块便让大房二房把肉分吃了。

  “二狗,再喝口鸡汤吧,汤可补嘞!你二婶特意为你炖的。”张氏劝沈知砚。

  “娘,你们白日劳作辛苦,你们吃就成,记得多吃肉,我考完了再吃也不晚。”沈知砚婉言拒绝。

  他担心吃得太多明日去了考场闹肚子。

  其实鸡汤的营养远不如鸡肉,且文火慢炖的汤里含有大量嘌呤物质,可能引起尿酸偏高。

  所以沈知砚特意嘱咐家人多吃肉。

  当然,他不会理直气壮跟大家说鸡汤没营养要少喝。一年到头都喝不到几回,鸡汤也宝贵着呢。

  张氏没心思吃,喝了口汤就碎碎念地开始给沈知砚整理东西。

  “现在天气还冷着哩,听你三叔说进考场的衣服不能有夹层,娘给你多备了几件单衣,明日记得都穿上!”

  “两个烤饼,给你塞在考篮最下头,饿了记得吃,可别找不见。”

  “二狗,笔墨纸砚都准备好了吧,那些爹娘不懂,你得自己细心着点啊。”

  “知道了娘。”

  张氏絮絮叨叨着把东西尽数准备齐全。

  她仔细检查着考篮里头的东西,总觉得少了什么。

  许久,张氏一拍手,从装被褥的木箱子里掏出一对护膝,心满意足地放进考篮。

  “还记得你哥三年前打的野兔不?当时那皮让娘剥下来做了一对护膝,你哥壮实,已经穿不上了,这回考试正好给你带上。”

  看着灰兔毛做成的护膝,些许回忆浮上心头,沈知砚心不由得一暖。

  不知不觉,他已经来大晟三年了。

  东西准备齐全,检查无误后,沈有粮便带上沈知砚,架着牛车往县城里头赶。

  太阳落山前,两人顺利到达县城。

  客栈是沈有粮提前订好的,一个离考棚最近的客栈,各方面设施都不错。

  价格嘛……一晚上六百六十个铜板!

  老板说取六六大顺之意,是个好彩头。

  这段时间学生们忙着学习,套圈摊子生意冷清,沈有粮后槽牙咬了又咬,才把钱掏出来。

  五个晚上,三两银子!

  这让沈知砚联想到自己上辈子考教资定酒店,平日七八十一晚的民宿考前直接飚到了五六百!

  哎,市场决定价格。

  到了客栈,有小二带着沈知砚父子俩直接前往二楼房间。

  没走几步,沈知砚听到有人叫自己。

  扭头一看是卢俊,身边跟着一个中年人,应该是他爹。

  “这么巧,你也住这家客栈。”沈知砚简单打个招呼便上了楼。

  房内只有一张床,但胜在大,沈知砚和沈有粮两人睡一块绰绰有余。

  除此之外,客栈还备了张大书桌,笔墨纸砚一应俱全,可以使用,但不能带走。

  需要热水传唤一声小二便会立马送过来。

  果然贵有贵的道理。

  放下东西,沈有粮叮嘱沈知砚:“你在这好好休息,我去找店家要些吃食,你吃完便早些睡觉,明日得早起。”

  沈知砚点点头。

  沈有粮刚走没多久,屋外便传来敲门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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